第14章 偏屋分家(1983年冬)

“你!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拼命忍住不能掉下来。在这个女人面前,眼泪换不来丝毫怜悯,只会让她更加得意。

公公重重地叹了口气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无奈和痛苦,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。在这个家里,他从来做不了主。

我知道,反抗是没有用的。婆婆铁了心要赶我们走。继续留在这正屋,只会招来更多的辱骂和刁难,甚至可能连累孩子挨打受冻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把涌到喉咙的哽咽和愤怒硬生生咽了回去,低下头,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:“……好,我们搬。”

婆婆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,愣了一下,随即哼道:“算你识相!明天就收拾东西搬过去!锅碗瓢盆……给你个旧锅,两个碗,够你们娘俩用了。粮食……每月给你点棒子面,饿不死就行!其他的,自己想办法!”

这就是分给我们的“家当”。一口漏底的破锅,两个豁口的碗,还有每月勉强糊口的粗粮。至于柴火、棉被、冬衣……她想都没想。

那一夜,我几乎没合眼。抱着熟睡的儿子,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,心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。虎毒不食子,这王桂花,心比蛇蝎还毒!既然你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!这个家,你们不把我当人,我也没必要再守着什么规矩道义!
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我就起来了。默默地开始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——几件我和孩子的破旧衣服,那个藏着杀猪刀和一点私房钱的木箱子,还有我缝补用的针线笸箩。

婆婆冷眼旁观,不时指手画脚:“那床旧褥子拿走!省得占地方!破桌子也搬过去!看着碍眼!”

所谓的偏屋,比想象的更破败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。屋顶果然漏着天光,墙壁斑驳,窗户纸几乎烂光了,冷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,屋里比外面还冷。地上堆着些不知名的破烂杂物,蛛网遍布。

我咬着牙,开始打扫。用破布堵住最大的漏洞,找了些旧报纸勉强糊住窗户,扫掉厚厚的灰尘。没有炕,只有一张光秃秃的破板床,我把那床又薄又硬的旧褥子铺上,这就是我们娘俩以后的窝了。

收拾完,已是傍晚。我把孩子抱进这冰冷的“新家”,用带来的旧被子把他裹紧。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环境的骤变,不安地扭动着,小嘴一瘪,哭了起来。哭声在空旷破败的屋子里回荡,显得格外凄凉。

我紧紧抱着他,拍着他的背,轻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,心里一片冰冷。窗外,是张家正屋模糊的灯火和隐约的说话声,那里的一切,似乎已经与我们无关。

我们被彻底扫地出门了。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寒冬,我和我儿子,被赶进了这座四处透风的破屋。

我环顾着这间徒有四壁的偏屋,感受着刺骨的寒意,心里那头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兽,终于睁开了血红的眼睛。王桂花,张左明,张左腾……你们给我等着!今日之辱,他日我吴香香,必百倍奉还!为了我的张力,我必须活下去,而且,要活得比你们谁都好!这偏屋,不是我们的坟墓,而是我复仇之路的起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