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寒冬里的硬撑(1984年初)

我把攒下的那点私房钱,看得比命还重。藏在木箱子最底层,用破布包了一层又一层,和那把冰冷的杀猪刀放在一起。那是我们娘俩最后的指望,绝不能动。

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最难熬的是晚上。屋里黑灯瞎火,为了省灯油,我天黑就睡。可哪里睡得着?冻得手脚麻木,肚子也饿得咕咕叫。张力还小,饿得快,半夜常常饿醒,哼哼唧唧地哭。没有奶水(早就因为营养不良回了),我只能把他搂在怀里,轻轻摇晃,哼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调子,盼着他能熬到天亮。

有时候,听着隔壁正屋隐约传来的碗筷碰撞声,或者张左腾偶尔回家的脚步声,我心里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。他们在那头,或许吃得不好,但至少有口热汤,有片瓦遮头。而我们娘俩,却在这破屋里挨冻受饿。恨意,像野草一样,在冰冷的土壤里疯长。

张左明一直没消息,死在外面最好!这个念头,我越来越强烈。他要是回来,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和屈辱。

只有看着张力一天天长大,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了,会含糊地叫“娘”了,我心里才有一丝丝暖意。他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。我常常抱着他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在心里发誓:儿啊,娘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要把你养大,让你离开这个鬼地方,过上好日子!

快过年了,村里渐渐有了点年味。偶尔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,闻到谁家飘出的炖肉香。偏屋里,依旧冷清得像座孤坟。婆婆连颗白菜帮子都没多给。
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那天雪下得很大,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。我捡的湿柴怎么都点不着,屋里冷得像冰窟。张力冻得直哭,小鼻子通红。我把他所有的衣服都裹在他身上,自己冻得瑟瑟发抖。

就在这时,院门响了。我以为是婆婆来送那点可怜的棒子面,心里一阵厌恶。

没想到,来的竟然是王小丽。她撑着一把破伞,手里提着个小篮子,篮子上盖着块布,冒着丝丝热气。她走到偏屋门口,跺了跺脚上的雪,没进来,站在门口说:“香香,今天小年,家里蒸了点馍,给孩子拿两个尝尝。”

我愣住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王小丽会给我们送吃的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
她掀开篮子上的布,里面是四个白面馍馍,还热乎着。她拿出两个,递给我:“快拿着,趁热吃。天冷,孩子受不了。”

我看着那白生生的馍馍,喉咙发紧,手有点抖。张力闻到香味,在我怀里挣扎着,咿咿呀呀地伸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