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陀螺般的日子(1984年春)

到了地头,心更凉了。经过一冬天,地里又板结又荒凉,杂草倒是冒了不少。我把张力放在地头一个相对平整的土坎上,给他个拨浪鼓玩,叮嘱他:“力力乖,坐这儿玩,别乱跑,娘干活。”

然后,我就抡起了那把豁口锄头。地硬得像石头,一锄头下去,震得虎口发麻,只能刨起一小块土。得一下一下,反复地刨,才能把板结的土块敲碎。弯腰,抡锄,再弯腰……没一会儿,腰就酸得直不起来,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涩得疼。

张力到底是个孩子,坐不住。玩一会儿拨浪鼓就腻了,开始哼哼唧唧地要找我。我只好停下手里的活,过去抱抱他,哄两句,再把他放回去。没一会儿,他又开始闹。来回折腾,干活的速度慢得像蜗牛。

太阳升高了,晒得人头晕。肚子饿得咕咕叫,早上那点稀粥早就消耗光了。我直起腰,捶捶后背,看着才刨了一小片的地,心里急得像火烧。照这个速度,啥时候才能把地整好,赶上春播?

快到晌午,必须得回去了。不然,孩子饿,我也没力气。把工具收拾好,重新背上已经蔫蔫欲睡的儿子,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回走。

回到冰冷的偏屋,赶紧生火,热早上剩的粥。等粥热的功夫,赶紧把早上晾的尿布收进来。粥热了,喂孩子,自己胡乱吃几口。下午,别的女人能歇个晌,我不能。要么继续去地里刨土,要么就得抓紧时间接点缝补的活儿。有人拿来衣服,我就坐在门口,趁着天光好,赶紧缝。针脚不能马虎,这是信誉,丢了就没人找我了。

婆婆偶尔会溜达过来,不是送棒子面的时候。她站在远处,冷眼瞅着我忙得脚不沾灰,嘴角撇着,哼一声:“瞎忙活!那块破地,还能长出金疙瘩来?”

我不理她,埋头干自己的活。我知道,她巴不得我累死、饿死,这块地颗粒无收,好看我的笑话。

村里人看见我背着孩子下地,有的摇摇头,叹口气走开;有的则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。

“看,张左明媳妇,真拼啊,背着孩子种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