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烫伤的仇恨(1984年夏)

夏天来了,日头毒得能晒掉人一层皮。我那块盐碱地里的菜,蔫头耷脑的,勉强活着。日子还是那么熬着,我像头老黄牛,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透了才回那间漏风的偏屋。张力快三岁了,能跑能跳,话也说得利索了些,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。我把他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重,生怕他磕着碰着,饿着冻着。

可我千防万防,还是没防住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——张左腾。

那天下午,日头偏西了,没那么毒辣。我在地里给豆角秧浇水,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滴,衣服溻透了贴在身上。张力在地头树荫下玩泥巴,小手里攥着个泥团,嘴里咿咿呀呀地给自己讲故事。我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,见他好好的,心里才踏实点。

正弯腰舀水,忽然听见张力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,哭声尖利,带着撕心裂肺的疼。我心里猛地一抽,扔下水瓢就冲了过去。

只见张力坐在地上,左手小胳膊使劲甩着,哭得浑身发抖。我扑过去抱起他,一看他手臂,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血都凉了!孩子细皮嫩肉的小胳膊上,赫然一个铜钱大小的红印子,中间已经起了个亮晶晶的水泡,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!

这是烫伤!新鲜的烫伤!

“力力!咋了?谁烫的?!”我声音都变了调,心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
张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小手指着旁边,断断续续地哭喊:“烟……烟头……大伯……烫……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,浑身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!张左腾就蹲在几步远的田埂上,手里夹着半截烟,正慢悠悠地吸着,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又憎恶的、阴冷的狞笑!他看着我们母子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快意!

是他!是这个畜生!他用烟头烫了我的儿子!

“张左腾!你个王八蛋!畜生!你不是人!”我像头发疯的母兽,放下孩子,抄起地头的锄头就朝他冲过去,“我跟你拼了!”

张左腾不慌不忙地站起来,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嗤笑一声:“咋?小娃子自己乱跑,撞到我烟头上,怪我咯?”他个子高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轻蔑,“一个丫头片子生的野种,皮娇肉嫩的,碰一下就哭爹喊娘,跟你一个德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