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真正让全场失控的,是那首《起风了》。
他抱着吉他,灯光打在他身上:
这一路上走走停停,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......
当唱到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,也曾指尖弹出盛夏时,台下三千人同时举起手机,点点星光在黑暗中摇曳。
有女生在啜泣,有男生跟着大声合唱,整个礼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情感共鸣箱。
那一刻他明白,有些旋律能穿透时光,有些诗句能抵达人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即便过去这么久,他依然记得那天唱完《起风了》后,
全场久久不息的声,以及那些年轻脸庞上闪烁的泪光。
同学,这里有人吗?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。
凌默抬头,看见一个抱着书本的女生站在面前。
凌默微微摇头示意请便。
女生轻声道谢,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。
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,衣摆绣着细小的白色茉莉,阳光透过竹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这里的竹影总是这么好看。
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本《凌默诗词鉴赏》,书页间夹着几枚手签,
我常来这儿看书,比图书馆自在。
凌默注意到她正在读《鹊桥仙》的赏析页,页边还写着娟秀的批注。
喜欢这首?
他轻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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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生抬起头,眼睛像浸过溪水的黑曜石:
尤其是最后两句。
每次读都会想起外婆家阁楼里发现的那本旧诗集,
书页都泛黄了,但里面的词句却永远鲜活。
她合上书,指尖轻抚书页:
你看过凌默老师在江大的第一场讲座吗?据说那天他现场写了这首词。
听说了。
你觉得他为什么能引起这么多共鸣?
因为真实。
她不假思索地说,
他的词里有我们都经历过的情感,却表达得那么恰到好处。
说着打量了他一下,笑道:
你倒是有几分他的神韵,不是指穿着,是那种...落拓自在的气质。
远处传来预备铃,女生站起身,裙摆掠过青石:
得去上课了。
今天要讲《鹊桥仙》,希望我的解读不会辜负这首词。
她走出几步又回头,竹叶在她身后摇曳:
如果下午路过文学院,不妨去看看。听说今天会有惊喜。
凌默望着她远去的身影,注意到她遗落在地上的书签。
拾起来时,看见背面娟秀的字迹:
白露·文学院。
竹影婆娑,将这个秋日的邂逅轻轻珍藏。
这一刻,凌默忽然觉得很惬意。
没有闪光灯,没有围观的人群,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学生,在这片宁静的校园里享受着午后的时光。
远处传来上课的预备铃声,他看了看时间,起身朝着阶梯教室的方向走去。
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在这个满是模仿者的校园里,没有人注意到,他们一直期待的那个人,就这样安静地走在他们中间。
凌默推开阶梯教室厚重的木门时,离上课还有一刻钟,但能容纳五百人的空间已经坐得七七八八。
喧嚣声浪扑面而来,仿佛踏进了一个热闹的市集。
阳光透过整面墙的玻璃窗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粉笔灰。
前排几个女生正围着一本精装版《凌默词选》激烈讨论:
我敢说这句银汉迢迢暗度用了通感手法!
不对不对,这分明是化用了秦观的原意...
中间过道里,两个男生正在展示各自的收藏:
看!这是我收集的第一次凌默来讲座的门票存根。
这算什么,我连他在电台首唱《像我这样的人》的录音都有!
凌默沿着台阶往下走,注意到左边三个女生在练习《将进酒》的朗诵,
右边一群男生则在争论最适合配这首词的曲调。
后排甚至有人支起了画架,正在画凌默的肖像速写。
他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,这个角落既能俯瞰整个教室,又隐在立柱的阴影里。
刚把帆布包放在邻座,前排一个女生就转过头来:
同学,能帮忙看下包吗?我去买杯咖啡。
她指了指桌上摊开的《凌默词选》,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。
凌默点点头。
旁边女生回头借笔时,突然盯着凌默的衬衫看:
你这身搭配...很有凌默的感觉。
不过他的衬衫领口总是解开两颗扣子,你少解了一颗。
她旁边的同伴打趣:
得了吧,你连人家扣子数都记得?
那当然!我可是研究了所有他的公开照片...
后排突然传来吉他声,有人开始弹奏《起风了》的前奏。
很快,周围几个同学都跟着哼唱起来:
这一路上走走停停,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...
歌声像涟漪般扩散,半个教室的人都加入了合唱。
凌默坐在喧嚣的中心,看着自己的诗句活在每个年轻的生命里。
阳光正好移到他膝头,将帆布包上的校徽染成金色。
这一刻,他既是旁观者,也是参与者,在这片因他而生的热闹中,找到了奇妙的归属感。
凌默在靠窗的位置刚落座,邻座就传来清脆的声音:
同学,麻烦让一下~
一个穿着深蓝色V领针织背心、内搭白衬衫的女生正抱着书袋站在过道。
格子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,玛丽珍皮鞋上缀着小小的蝴蝶结。
她小心地侧身经过时,凌默注意到她书包上挂着手工编织的《江南》字样挂饰。
你也选了张院长的课吗?
女生整理着裙摆,眼睛弯成月牙,
我超期待今天的!
听说会讲凌默的新作...
她突然压低声音,像分享秘密般凑近:
其实我昨天熬夜循环了《江南》整晚!
还有他的新诗日出江花红胜火这首,我都能背下来了!
说着她轻轻念起来,手指在膝上打着节拍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,在她微卷的刘海间跳跃。
你说凌默是怎么写出这么美的词的?
她托着腮,娃娃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
我试着仿写,结果只会写食堂饭菜香喷喷...
她自己先被逗笑了,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。
“哎呀,我是不是特傻?”
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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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明写得不好还这么来劲。”
凌默看了眼她书包上那个手工“江南”挂件。
“写挺好。”
他声音很随意,
“能被打动,比会写漂亮句子重要。”
女生眼睛倏地亮了起来,像被点亮的星星:
“我叫秦露白,露水那个露,大一新生。
这名字有点怪吧?”
她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卷着卫衣的抽绳。
“挺特别的。”
凌默说,
“保持这个劲儿就行。”
这时前排女生回来了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她步履轻盈地穿过座位间的过道,杏色的丝质连衣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,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。
她将一杯咖啡放在凌默面前,动作优雅自然:
“谢谢你帮我看包。
顺便带的,别嫌弃。”
她的长发用一支檀木簪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衬得脖颈线条更加修长。
凌默接过纸杯:
“太客气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她微微一笑,眼角泛起细小的笑纹。
她落座时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裙摆,手腕上那串细银链轻轻晃动,毛笔形状的链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
“我叫谢静姝,安静的静,女字旁那个姝。”
秦露白兴奋地探过身子,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笔袋:
“静姝姐可厉害了!她写的文章被林教授当堂夸过呢!”
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的笔。
“别听她夸张。”
谢静姝轻轻按住秦露白忙碌的手,递给她一支滚远的荧光笔,转头对凌默说,
“就是随便写写。”
她说话时总是微微侧头,眼神专注而温和。
凌默喝了口咖啡,温度刚好。
“你这挂件挺别致。”
他对秦露白说。
“我自己编的!”
秦露白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,小心地解下挂件捧在手心。
她低头时,马尾辫从肩头滑落,发梢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“照着《忆江城》的歌词编的,虽然编得不太好......”
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挂件上的绳结。
谢静姝倾身细看,指尖轻轻点着挂件上的纹路:
“这个云纹的处理很巧妙。”
她抬起头,耳畔的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泽,
“比买的有意义。”
两个女生就着挂件聊起来,秦露白比划着编织时的动作,谢静姝不时点头,有时候偶尔提出建议。
秦露白小心地抚摸着那个手工挂件:
我最喜欢《风物志》里那些描写日常的句子,像檐角风铃响三声,知是故人来,特别有画面感。
谢静姝轻轻搅动着咖啡:
确实。
比起繁复的修辞,我更喜欢这种简洁的叙述。
就像《山居笔记》里写的晨起扫落叶,暮归数星子,简单几个字,生活的韵味就出来了。
没错!
秦露白兴奋地说,还有《浮生札记》里写妻子在园中种花,新芽破土时,她蹲在苗圃前看了整整一个下午,那种专注特别动人。
凌默听着她们的对话,开口道:
好的文字在于准确。
谢静姝若有所思:
就像水墨画里的留白?
类似。
凌默看向窗外,
有时候克制反而更有力量。
秦露白托着腮:
那我们平时写作是不是太追求华丽了?
风格没有高下。
谢静姝温声道,重要的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。
有人擅长细腻铺陈,有人适合简洁勾勒。
凌默注意到谢静姝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:
至文无饰。
这句话很对。
他说。
谢静姝微微一笑:
一位老作家说的。
写作到最后,比的是对生活的领悟。
三人从《风物志》聊到《云游集》,从北方的苍凉笔触谈到南方的婉约风格。
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,在桌面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就在这时,教室门被轻轻推开。
张教授走了进来,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步伐从容。
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,很快就落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。
当看到凌默时,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,脚步微微一顿,作势就要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凌默正端起咖啡杯,见状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,眼神平静。
张教授会意地停下脚步,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。
她转身走上讲台,将教案轻轻放下。
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过。
同学们,
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教室,
今天,我们很荣幸邀请到一位特别的嘉宾。
教室里响起一阵礼貌性的低语。
秦露白正低头整理着她的手工挂件,闻言只是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。
谢静姝则保持着优雅的坐姿,目光平静地望向讲台。
这位嘉宾此刻,
张教授微微停顿,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后排,
就在我们中间。
小主,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同学们开始好奇地左右张望,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。
秦露白也忍不住伸长脖子,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四处打量。
静姝姐,你说会是谁啊?
她小声问道,眼睛还在不停搜寻。
谢静姝轻轻摇头,唇角带着礼貌的弧度:
可能是哪位作家吧。
她的目光掠过前排几个空位,又看了看教室后方,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面孔。
张教授看着台下逐渐骚动的人群,终于缓缓开口:
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,欢迎——
她故意停顿,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运转声。
凌默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——
轰!!!
教室像被点燃的炸药桶,瞬间爆炸!
凌默?!在哪里?!
天啊!真的是凌默吗?
所有人都疯了似的站起来,座椅碰撞声、惊呼声、尖叫声响成一片。
前排的学生转身向后张望,后排的学生直接站到椅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