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初霁有些不安,撑着一把破伞,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她租住的那个位于城中村深处、终年不见阳光的小单间。
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怀孕初期常见的、痛苦的呕吐声。
他推开门,看见夏露蜷缩在冰冷的、连床垫都没有的木板床边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,正对着一个破塑料盆干呕。
地上散落着几张揉皱的纸,隐约能看到“XX药店”“验孕棒”“阳性”等字样。
“露露!”秋初霁心头一紧,扔下雨伞冲过去扶住她,“你怎么了?生病了?”
夏露抬起泪眼婆娑的脸,嘴唇颤抖,拼尽全力才挤出那句将颠覆秋初霁命运的话语:“秋…秋大哥…我…我好像…有了…”
她猛然紧握他的手,冰凉指尖如利刃般刺痛,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肌肤,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无助,“怎么办…秋大哥…我怎么办啊?要是让…让强哥他们知道…他们…他们会打死我的!”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。
“有了?”秋初霁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重锤击中,瞬间一片空白。
他下意识地重复着,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,又迅速移开,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,脸颊滚烫,随即又被巨大的茫然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淹没。
木板床冷硬如铁,夏露的抽泣在狭窄潮湿的屋内回响,宛如寒风中的冷雨敲击着残破的屋檐。
她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,指甲掐得他生疼,那疼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“秋大哥…你会…你会不管我吗?”她仰面泪如雨下,沾湿了凌乱的鬓发,眼中的绝望如同寒流,几乎将秋初霁吞噬,“我只有你了…秋大哥…这孩子…是…是你的啊!”最后几个字,她几乎是喊出来的,带着孤注一掷的悲怆。
“你的”两个字,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秋初霁混沌的思绪,也像一把沉重的枷锁,瞬间套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他凝视着眼前这张泪眼婆娑、满是惊恐与依赖的脸庞,以及她紧紧捂住小腹的双手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:怜惜、震惊、无措交织在一起,最终被一种悲壮的责任感所淹没。
他反手握住夏露冰凉的手,笨拙地、却无比坚定地,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三个字:“别怕…有我。”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,却透露出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重与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