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头的监护仪屏幕上,代表心跳的绿色线条微弱地起伏着,越来越平缓,间隔越来越长。血压的数字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滑落。负责看护的主任医师和护士长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嘀——”
一声拉长了的、单调而冰冷的电子音,如同最后的丧钟,骤然撕裂了病房里压抑的寂静。那象征生命的绿色线条,猛然间僵直如铁,化作一道冷酷无情的死亡之线,横贯屏幕。
“爸——!”佟振邦发出一声压抑的、野兽般的悲鸣,高大的身躯晃了晃,猛地用手撑住了冰冷的床沿。
“爷爷!爷爷!!”佟萱姿的哭声瞬间拔高,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号啕,整个人扑倒在病床上,肩膀剧烈地抽动着。
佟振宇夸张地“唉”了一声,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,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柳曼。
柳曼立刻用手帕捂住了脸,肩膀耸动,发出呜呜的假哭,只是那捂着脸的手帕下,嘴角似乎难以抑制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仪器的警报声还在单调地鸣响,像在为这庞大家族的权力更迭奏响冰冷的序曲。死亡的阴云,沉沉地笼罩下来。
……
窒息。冰冷。无边的黑暗。
像是沉在万米深的海底,巨大的水压碾碎着每一寸意识。
秋初霁仿佛感到自己的灵魂正被这无边的黑暗一点点吞噬,直至湮灭。
突然,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他!如同溺水者被无形的巨手粗暴地从深海里提出水面。一股炽热如岩浆、带着刺鼻铁锈味的液体猛然涌入他的喉管!
“呃——嗬!”
一声沙哑、苍老、不属于他自己的痛苦呛咳,强行撕开了黏稠的黑暗。
光!刺眼的白光!
秋初霁猛地睁开了“眼睛”——或者说,他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。视野模糊,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水汽覆盖,如同隔世般朦胧。
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。陌生的感官信息如潮水般汹涌而至,无情地冲击着他脆弱的意识边缘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身体沉重无比,仿佛被铅块压身,又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,连细微的动作都显得力不从心。
每一次试图呼吸,都牵扯着胸腔深处一种陌生的、迟钝的闷痛。空气中交织着高级消毒水的清新与昂贵檀香的沉稳,与他记忆中那混杂着腐烂与廉价的病房气息形成鲜明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