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成了整个天璇王朝最森严的禁地。药香取代了龙涎香,弥漫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。太医院所有顶尖的御医被勒令常住偏殿,十二个时辰轮值,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系于榻上那位昏迷不醒的亲王一身。
萧璟背后的匕首已被取出,伤口处理妥当,但“蚀骨青”的剧毒如同附骨之疽,依旧在他体内肆虐。他脸色苍白如纸,唇瓣泛着不祥的淡紫色,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。只有胸口那极其缓慢的起伏,证明着生命仍在顽强地挣扎。
萧琰变得异常沉默,也异常可怕。
他罢朝三日,将所有政务都搬到了乾清宫的外殿处理。奏折堆积如山,但他批阅的速度快得惊人,每一道朱批都精准、冷酷、直指要害。关于北戎战备、京城肃清、宫内清查的指令,如同雪片般发出,效率之高,令整个朝廷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,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。
他几乎不眠不休,除了处理政务,剩余所有的时间都守在萧璟的榻边。他亲自试药,盯着御医施针,用内力为萧璟疏导经脉,压制毒素。那双曾经执掌乾坤、挥斥方遒的手,此刻小心翼翼地为萧璟擦拭额角的虚汗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,与他下达那些铁血命令时的果决判若两人。
苏婉和影七被允许在殿外候命,他们能看到陛下偶尔从内殿走出时,那眼下无法掩饰的青黑,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密布的血丝。他周身的气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,紧绷而危险,任何一点关于萧璟病情的坏消息,都可能成为引爆这座活火山的引线。
这日深夜,萧琰刚为萧璟渡完一轮内力,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经脉中那顽固毒性的阴冷触感。他坐在榻边,静静地看着萧璟沉睡的容颜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。
高德全悄无声息地进来,低声禀报:“陛下,影卫统领求见,有要事。”
萧琰替萧璟掖被角的手顿了顿,眼神瞬间恢复了帝王的锐利与冰冷。“宣。”
影卫统领入内,单膝跪地,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:“陛下,北戎使团残余人员已全部审讯完毕。乌维在死前招认,他们此行首要目标确是行刺陛下,构陷璟亲王乃是其次,意在制造混乱,挑拨离间。他们与京城内的接应,是通过……通过宫内一位姓贺的掌事太监传递消息。”
“贺永?”萧琰眼神微眯,这个名字他记得,是内务府一个并不起眼,却掌管部分宫廷用度采买的太监。
“正是。影卫已暗中控制贺永,在其住处搜出了与裕王府通信的密件,以及……半块与之前发现的纹路能拼合上的蟠龙玄铁令!”影卫统领呈上证据。
线索,终于清晰地指向了裕王!
萧琰看着那半块玄铁令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,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。“裕王呢?”
“裕王府已被我们的人秘密围困,但……裕王似乎有所察觉,府内戒备森严,我们的人暂时无法潜入核心区域确认其动向。”
“他跑不了。”萧琰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,“传朕口谕给周擎,调集禁军,明日拂晓,包围裕王府。若遇抵抗,格杀勿论。”
“是!”影卫统领领命,却又迟疑了一下,“陛下,那成国公府那边……”
“成国公那个老狐狸,不过是裕王推出来的幌子,他知道的内情有限。先拿下裕王,再审成国公不迟。”萧琰挥挥手,“去吧。”
影卫统领退下后,殿内重归寂静。萧琰的目光再次落回萧璟脸上,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凉的侧脸,低语道:“听见了吗?阿璟。伤害你的人,朕一个都不会放过。裕王,北戎……所有参与其中的人,都要付出代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