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药石罔效

乾清宫仿佛被无形结界笼罩,与外界的血腥清算隔离开来。然而宫内的空气,却比战场更加粘稠紧绷。萧璟那句“需要时间”,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,涟漪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暗流汹涌。

御医每日定时前来诊脉、换药、施针。萧琰几乎寸步不离,所有政务都在外殿处理,批阅奏折的间隙,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投向内殿那道屏风。他不干涉治疗,只是沉默地守着,存在感却强得让每一个进出内殿的御医和宫人都屏息凝神,如履薄冰。

萧璟背后的伤口极深,又兼剧毒侵蚀,愈合得异常缓慢,反复的低热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。大多数时候,他都是昏昏沉沉的,但每次清醒,都能第一时间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、沉甸甸的目光。

这目光,比背后的伤痛更让他难以忍受。它像是一种无声的拷问,又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他牢牢罩住,无处遁形。

这日,萧璟的高热稍退,精神略好了一些。御医照例来换药。当沾满药汁的棉布触碰到他背后翻卷的皮肉时,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,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,身体几不可查地痉挛了一下。

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萧琰,眉头骤然锁紧。他几步上前,挥开了正要继续动作的御医,声音冷硬:“下去。”

御医如蒙大赦,连忙躬身退下。

萧琰拿起一旁干净的软布,在温水中浸湿,拧干,然后坐到榻边。他没有看萧璟,目光落在狰狞的伤口上,动作却异常熟练而轻柔地,替他擦拭着周围因疼痛而沁出的冷汗和之前涂抹的、尚未干涸的药渍。

他的指尖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薄茧,偶尔擦过完好的皮肤,带来一种微糙而温热的触感。这触感与伤口的剧痛形成诡异的对比,让萧璟浑身僵硬,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。

“不必……陛下。”萧璟声音干涩,试图避开。

“别动。”萧琰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他一只手稳稳按住萧璟未受伤的肩头,另一只手继续着擦拭的动作,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,既清洁了创面,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二次伤害。

两人距离极近,萧璟甚至能感受到萧琰平稳的呼吸拂过他耳后的发丝。这种超越安全距离的靠近,这种与萧琰平日冷酷形象截然相反的、近乎笨拙的细致,让萧璟心中警铃大作,却又莫名地……生不出一丝力气去真正推开。

“这点伤……死不了人。”萧璟别开脸,试图用冷淡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氛围。

萧琰的动作顿了顿,抬眸,目光沉沉地落在他侧脸上:“‘蚀骨青’的毒性虽被压制,但余毒不清,最易侵蚀心脉,引发旧疾。你早年落下的寒症,忘了?”

萧璟身体猛地一僵。他确实有寒症,是幼时在冷宫无人看顾时落下的病根,早已是陈年旧事,连他自己都快忘了,萧琰竟还记得?

“……不劳陛下费心。”他抿紧苍白的唇。

“费心?”萧琰低笑一声,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,他放下软布,拿起御医调好的、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新药膏,用指腹蘸取,一点点,极其缓慢而均匀地涂抹在狰狞的伤口周围。药膏冰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,但他指尖那不容忽视的温度和力度,却透过药膏,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。

“朕若真能不对你费心,”萧琰的声音近在咫尺,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低沉,“你我之间,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