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点滴流逝。
半个时辰后,萧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呕出数口黑血!那血落在地上,竟凝出冰碴!
“药力在拔毒!”周院判惊喜,“吐出就好,吐出就好!”
但萧璟的脸色却越来越白。他感到内力正在飞速流逝,而萧琰体内的阴寒之力竟异常顽固,一次次反扑。更可怕的是,他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在呼应那股阴寒——是残留的龙血印记?
意识开始模糊。
“殿下!”孙院判急呼,“不可昏厥!此刻若断,前功尽弃!”
萧璟猛地咬破舌尖,剧痛换来片刻清醒。他催动毕生功力,不顾经脉灼痛,将更汹涌的内力渡入萧琰体内!
“皇兄……”他低声嘶吼,“你不是说过……要与我共治这江山……要看着我娶妻生子……你答应过的……”
萧琰的手指,忽然动了一下。
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萧璟感觉到了。
他精神一振,内力再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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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,漫长的像一个世纪。
当孙院判终于说出“可以了”三个字时,萧璟一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苏婉抢步上前扶住。
萧琰依然昏迷,但脸上青灰色已褪去大半,呼吸变得绵长平稳。左肩伤口的溃烂处开始收口,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。
“毒拔了七成,”孙院判诊脉后,长舒一口气,“心脉保住了。接下来需静养月余,辅以汤药调理,当无性命之忧。”
帐内众人皆松一口气。
周院判为萧璟施针止血,又喂下固本培元的丹药,摇头叹道:“殿下内力透支过度,经脉多处受损,左臂伤口溃烂入骨。需卧床静养至少半月,否则……恐留下残疾。”
萧璟靠在苏婉怀中,虚弱却固执地看向萧琰:“他……何时能醒?”
“快则明日,慢则三五日。”孙院判道,“陛下身体底子好,此番鬼门关走一遭,醒来后需好生将养。”
帐帘忽然被掀开。
林风浑身浴血冲进来,见到榻上情景先是一喜,随即急道:“殿下!赵广义以‘延误军机’为由,煽动部分禁军将领,要强行闯帐拿人!北境军与他们已交上手,营内大乱!北狄前锋据此已不足百里,探马回报,他们打的是……是‘为圣山复仇,诛杀萧璟’的旗号!”
内乱未平,外敌已至。
萧璟挣扎着起身,眼前发黑,却强自站稳。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萧琰,又看向帐外隐约的火光与喊杀声。
“苏婉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持我兵符,调飞云骑入营,弹压叛乱。凡持械对抗者,无论禁军北军,皆以谋逆论处,格杀勿论。”
“林风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点齐北境精锐,随我出营。北狄不是要诛杀萧璟吗?”他擦去嘴角血迹,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,“我便让他们看看,天璇的靖王,是不是他们想杀就能杀的。”
“殿下不可!”孙院判急道,“您这身体——”
“孙老,”萧璟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皇兄的命,是十一个兄弟用命换来的,是北境军上下用血守住的。现在有人想毁掉这一切,您说……我能躺在这里吗?”
他走到榻边,俯身,在萧琰额头印下极轻的一吻。
“皇兄,你且安睡。待我杀退敌寇,肃清营盘……再回来陪你。”
直起身时,那个摇摇欲坠的伤者不见了。站在众人面前的,是北境军魂,是天璇战神。
“取我甲来。”
玄甲加身,长枪在手。萧璟踏出主帐的那一刻,风雪骤急。
营内火光冲天,禁军与北境军混战成一团。赵广义站在高台上,正声嘶力竭地煽动:“靖王延误军机,抗旨不遵,形同谋逆!众将听令,随我擒拿萧璟,以正国法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道枪影如龙破空!
赵广义骇然回头,只见萧璟策马冲来,长枪直指咽喉!
“保护大人!”禁军将领蜂拥而上。
但北境军的战吼已震天响起!
“靖王殿下在此——!北境儿郎,随我杀——!”
混战,瞬间变成一边倒的碾压。
半刻钟后,赵广义被押跪在雪地中。萧璟的长枪抵在他喉间,鲜血顺着枪刃滴落。
“赵大人,”萧璟居高临下,“你方才说,我形同谋逆?”
赵广义面如死灰:“殿下……下官只是……奉旨行事……”
“奉谁的旨?”萧璟问,“太后的?内阁的?还是……某个盼着陛下驾崩、盼着我死在外头的人的旨?”
赵广义浑身颤抖,不敢答。
萧璟收枪,对林风道:“押入囚车,严加看管。待陛下醒后,亲自审问。”
他翻身上马,看向营外漆黑的夜色。远处地平线上,已可见北狄骑兵的火把长龙。
“北境军听令!”
“在——!”
“随我出营,迎敌。”
“诺——!”
铁骑如洪流涌出营门。萧璟冲在最前,玄色大氅在风中烈烈如旗。左臂的疼痛撕扯着神经,内力的空虚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但他不能退。
因为身后营帐里,有他要守护的人。
因为脚下这片土地,有他要扞卫的国。
风雪中,他举起长枪,声音穿透夜空:
“天璇——万胜——!”
“万胜——!万胜——!万胜——!”
吼声震碎寒夜。
三百里外,中军帐中的鬼谷子落下最后一枚铜钱,看着卦象,轻轻摇头:
“杀劫已起,血光冲天。萧璟啊萧璟,你可知这一战之后,无论胜败,你都再难回头了。”
棋局,正在滑向无人能控的深渊。
(主帐内,昏迷的萧琰指尖又动了一下。一缕意识在黑暗中挣扎着上浮,恍惚间,他仿佛听见了风雪中的战吼,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喊——
“皇兄,等我回来。”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