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的手按上刀柄,北境亲卫缓缓散开阵型。而营墙之上,禁军弓弩手已悄然张弓。
赵广义叹了口气:“殿下这是要违抗太后懿旨、内阁手令吗?陛下昏迷,太子监国,程序规矩不可废。若殿下执意硬闯,本官只好……依律行事了。”
他微微抬手。
弓弦绷紧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萧璟看着赵广义,忽然笑了:“赵大人,你可知我怀中是何药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七叶凤凰草,生于北狄圣山绝壁,十年一开花。”萧璟缓缓取出油纸包,“此药摘下后,药效随时辰递减。从摘下那刻起,十二时辰内必须入药,过时则化灰无用。”
他打开油纸,幽蓝草叶在雪光下流转光华。
“我从圣山至此,已用了十个时辰。”萧璟盯着赵广义,“你拦我一个时辰,药效减三成。拦两个时辰,药效剩一半。若按你说的查验半日——这药便废了。”
赵广义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:“殿下所言,可有依据?”
“北狄国师呼衍灼可作证,”萧璟冷笑,“可惜,他连同北狄圣山,昨夜已葬身地动。赵大人若不信,可亲自去北狄问问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哗然。
圣山毁了?北狄国师死了?
赵广义眼神闪烁,显然收到的情报里并无此事。他身后的内阁文书们交头接耳,面露惊疑。
“即便属实,”赵广义强自镇定,“查验流程亦不可废。陛下安危关乎国本——”
“赵广义!”萧璟骤然厉喝,声震营门,“你口口声声陛下安危,却在此阻拦救命之药!你究竟是想救陛下,还是想拖死陛下?!”
这一声喝,裹挟着沙场浴血的煞气。赵广义被震得后退半步,脸色发白。
萧璟步步紧逼:“你奉太后懿旨?好,我问你,太后懿旨中,可有一字说‘若延误用药致陛下不测,由赵广义担责’?内阁手令中,可有一句写‘宁按程序拖延,也不许冒险用药’?”
“这……”
“没有!”萧璟斩钉截铁,“因为没人敢写!因为他们知道,陛下若因拖延而死,写这话的人就是弑君!赵大人,你现在拦着我,是打算用自己的脑袋,替太后和内阁背这弑君之罪吗?!”
诛心之问,字字如刀。
赵广义冷汗涔涔。他接到的密令确实是拖——拖到陛下咽气,拖到靖王失期。但他接到的只是暗示,从无明文。真出了事,他就是替罪羊。
“本官……本官只是依制行事……”他的气势已弱了七分。
“那便依制。”萧璟抓住话头,“太医院院判孙思邈、周守真此刻在何处?”
“在……在偏帐。”
“让他们来!”萧璟喝道,“当着所有人的面,就在这营门前验药!他们二人是陛下北巡钦点的随行御医,若他们说药可用,你还有何理由阻拦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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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广义张了张嘴,哑口无言。
萧璟不再看他,径直走向营门。禁军将领犹豫地看向赵广义,见后者颓然摆手,终究让开了道路。
“林风!”萧璟边走边下令,“调你麾下最可靠的二百人,围住主帐。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——包括这位赵大人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“苏婉,去请孙、周两位院判到主帐。老前辈,劳您一同。”
“是!”
众人迅速行动。
主帐外果然另有八名禁军守卫,见萧璟率众而来,还想阻拦,被北境亲卫直接缴械押走。
帐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
萧琰躺在榻上,面色青灰,呼吸微不可闻。左肩伤口溃烂已蔓延至锁骨,恶臭弥漫。孙院判的金针插满胸前大穴,但其中三根已在微微颤动——这是内力反冲、金针将崩的征兆。
孙、周两位院判匆匆赶来,见萧璟归来,老泪纵横:“殿下!药可曾……”
“在这里。”萧璟递上油纸包,“请二位立刻验药用药,迟则不及。”
二人也不多言,周院判取草检验,孙院判准备药炉银刀。凤凰草需以雪水清洗,取其叶捣汁内服,取其根煎膏外敷。过程繁琐,但二人手法娴熟,配合默契。
萧璟跪坐在榻边,握住萧琰冰凉的手。
“皇兄,”他低声说,“我回来了。药马上就配好,你撑住。”
萧琰的睫毛颤了颤。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喧哗。
赵广义的声音响起:“殿下!京城六百里加急军报!北狄因圣山被毁,国师身死,举兵二十万南下复仇!前锋已破黑水关,距离岐山只剩三百里!内阁急令,请殿下即刻前往中军帐议事!”
帐内众人动作一顿。
北狄报复来得太快了。
萧璟头也未回:“告诉赵大人,陛下用药期间,天塌下来也等我出去再说。”
“殿下!军情如火——”
“那就让它烧!”萧璟厉声,“林风!再有喧哗者,以冲撞御驾论处,斩!”
帐外瞬间安静。
孙院判将捣好的草汁滤出,碧绿液体在玉碗中流转光华。周院判的膏药也已熬成,幽香弥漫。
“殿下,”孙院判沉声,“服药前三刻最为凶险。凤凰草性烈,会与陛下体内的阴寒内力激烈冲突。陛下此刻极为虚弱,恐承受不住,需有人以内力护住心脉,引导药力。”
“我来。”萧璟毫不犹豫。
“可您——”
“我行《天璇诀》第七重,与皇兄同源。”萧璟解开衣襟,露出苍白胸膛,“前辈教我如何做。”
孙院判与老道对视一眼,最终点头:“殿下需以掌心贴陛下膻中穴,内力徐徐渡入,随药力行遍十二正经。切记,不可急,不可断,需持续至少一个时辰。中途若受打扰,二人皆会内力反噬,经脉俱损。”
“明白。”萧璟盘膝上榻,扶起萧琰,让他靠在自己怀中。掌心贴上那冰凉胸膛的瞬间,他感到萧琰微弱的心跳。
“开始吧。”
孙院判将药汁缓缓喂入萧琰口中。周院判同时敷上膏药。
起初并无异样。
十息之后,萧琰身体猛地一颤!青灰色的皮肤下,仿佛有无数细蛇在游走!那是阴寒内力在疯狂抵抗药力!
萧璟立刻渡入内力,温和却坚定地护住心脉,引导那股炽热的药力流向四肢百骸。两股力量在萧琰体内厮杀,每一次冲突都让萧璟心神剧震——他能清晰感受到萧琰的痛苦。
汗水浸透衣衫,萧璟咬牙坚持。左臂伤口崩裂,血顺着胳膊流下,染红被褥,他浑然不觉。
帐外,战报如雪片般飞来。
“报——北狄前锋已至二百里外!”
“报——西线粮道被截!”
“报——禁军与北境军因驻地冲突,已在营东械斗!”
乱象已生。
苏婉按刀立于帐门,对所有军报只回一句:“等。”
老道盘坐在帐角,闭目调息,实则神识外放,警惕一切靠近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