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不怕我造反?”萧璟涩声问。
“怕。”萧琰坦然道,“所以朕把你放在身边,亲自教导,亲自笼络。朕给你权势,给你兵权,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——除了皇位。朕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你。”
他抬手,抚过萧璟脸上被血污覆盖的伤痕:“可朕没想到,有人会用更肮脏的手段——用血脉,用执念,用你心底最深的恐惧和不甘,来逼你走向朕的对立面。”
萧璟眼眶发热。
“皇兄,我……”
“不必说。”萧琰捂住他的嘴,“朕昏迷时,听见你说的每一句话。你说若我不在,你要这社稷何用。璟儿,这句话……朕记住了。”
他低头,额头抵着萧璟的后颈,声音闷闷的:
“所以给朕好好活着。你若死了,朕就让整个天下给你陪葬。”
这是疯话。
但萧璟知道,他是认真的。
远处,岐山大营的灯火已隐约可见。营门上,赵广义的头颅在风雪中摇晃。营墙上下,北境军与剩余的禁军正在共同布防——在绝对的皇权与共同的敌人面前,派系之争暂时平息。
“陛下!”林风策马迎来,见到萧琰苏醒,大喜过望,“北狄主力距此已不足五十里!末将已按您的吩咐,将营中所有火药、火油集中布置在营外三百步的壕沟中。”
萧琰点头:“做得好。传令全军:此战不为退敌,只为全歼。朕要北狄二十年不敢南顾。”
“诺!”
萧璟看着皇兄的侧脸。那个温柔的、会纵容他胡闹的兄长,此刻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这就是帝王。
而他,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“皇兄,”他轻声问,“此战之后,你打算如何处置我?”
萧琰沉默片刻,反问道:“你希望朕如何处置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萧璟苦笑,“我身上流着前朝的血,这是事实。朝中那些大臣不会放过这个把柄。若你继续留我在身边,他们会说陛下包庇逆种;若你处置我……”
“那便让他们说去。”萧琰淡淡道,“朕是皇帝,朕说你是靖王,你便是靖王。谁有异议,让他来岐山大营,当着北狄二十万大军的面跟朕理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厉:
“至于你的身世——从今日起,前朝已绝嗣。这世上只有天璇靖王萧璟,是朕一手带大的弟弟,是北境军魂,是国之柱石。谁敢提半个‘前朝’字眼,以谋逆论处。”
萧璟怔怔看着他。
“可是史书……”
“史书由胜利者书写。”萧琰勾起嘴角,那笑容带着三分桀骜七分疯狂,“待朕平定北狄,肃清朝堂,百年之后,史官只会写:靖王萧璟,天纵奇才,助兄平定天下,兄弟情深,千古佳话。”
他低头,在萧璟耳边一字一句:
“璟儿,朕或许给不了你纯粹的爱,但朕能给你无上的权柄,给你青史留名,给你——与朕并肩站在最高处的位置。”
“这不是补偿,是承诺。”
萧璟闭上眼睛。
风雪拍打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可胸腔里,却有什么在灼烧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再也无法回头了。
不是被血脉捆绑,不是被权位诱惑。
而是被这个人,用最霸道也最温柔的方式,彻底绑在了身边。
“好。”他睁开眼,眼中再无迷茫,“臣弟……遵旨。”
岐山大营的灯火越来越近。
营门前,黑压压跪了一地文武。孙院判、周院判、老道、苏婉……还有那些曾经动摇过的将领。
萧琰勒马,声音穿透风雪:
“众卿平身。”
“朕回来了。”
“接下来,让北狄人知道——”
他举起萧璟的手,两人的手紧紧交握,高举过头顶:
“天璇的皇帝和靖王,都在这里。”
“想灭天璇,先从我们兄弟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震彻云霄:
“陛下万岁!靖王千岁!”
萧璟看着身侧之人坚毅的侧脸,看着下方跪伏的将士,看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北狄大军火把。
前路依然荆棘密布。
但这一次,他不怕了。
因为有人握着他的手,说会与他并肩。
这就够了。
五十里外,北狄中军大帐。斥候跪地禀报:“天璇皇帝苏醒了!靖王炸塌温泉谷,全歼我前锋五千狼骑,左贤王被俘!”
主帅座位上,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缓缓抬头。面具下的眼睛,与烛龙有七分相似,却更年轻,更锐利。
“萧琰醒了……萧璟还活着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手指轻叩桌面,“有意思。”
“国师,我们是否暂缓进攻?”副将请示。
“不。”年轻国师起身,走到帐外,望着岐山方向,“传令全军,加速前进。本座要亲眼看看——这对号称‘兄弟情深’的天璇双璧,究竟能有多情深。”
他摘下青铜面具,露出一张与萧璟有三分相似、却更阴柔的脸。
“堂弟啊,”他轻声笑道,“让我们看看,是你选的天璇皇帝重要,还是你身上流淌的、我们慕容氏的血重要。”
风雪中,二十万北狄大军如黑色潮水,涌向岐山。
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