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从耳中,是从心底深处——低沉、苍茫,带着亘古的威严与暴戾。
“醒来……”
“你本非凡俗……”
“何必为蝼蚁赴死……”
头痛欲裂。
眼前景象开始扭曲,火光变成血色,惨叫声变成龙吟。萧璟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,在咆哮,在渴望杀戮与鲜血。
“不……”他抱头跪地,指甲抠进头皮,“滚出去……”
“殿下!”苏婉扑过来想扶他,却被他周身突然爆发的暗红气劲震飞!
气劲以萧璟为中心扩散,所过之处,地面龟裂,火焰倒卷!靠近的北狄士兵如遭重击,七窍流血倒地!
“成了!”北狄阵中,慕容玄眼中迸出狂喜,“龙血终于苏醒了!传令,活捉萧璟!不惜一切代价!”
数十名北狄高手从阵中掠出,直扑萧璟!
“护住殿下!”林风率亲卫拼死抵挡,但那些北狄高手武功诡异,出手狠辣,转眼便倒下七八人。
萧璟跪在血火中,抱头嘶吼。脑海中,两股意志在疯狂撕扯——一方是龙魂的暴戾与诱惑,一方是残存的理智与记忆。
他看见黑水河下沉的兄弟,看见圣山上回不来的袍泽,看见皇兄在未央宫教他写字的侧脸,看见苏婉说“能跟随您是末将之幸”时的笑容。
还有……那些在火中惨叫的士兵。
那些他发誓要守护的人。
“啊——!!!”
萧璟仰天长啸,眼中最后一点清明燃烧成决绝的火焰!
他不再抗拒那股力量,而是主动迎向它,拥抱它,然后——
强行将它压回血脉深处!
“噗!”
一大口鲜血喷出,其中夹杂着暗金色的血丝。萧璟周身气劲骤然消散,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。
“璟儿——!”
萧琰的嘶吼从后方传来。他竟不顾伤势,亲自冲到了前线,在萧璟倒地前接住了他。
“皇兄……”萧璟看着他,咧嘴笑了,血不断从嘴角溢出,“我……没让它醒……”
“你疯了吗?!”萧琰颤抖着手擦他嘴角的血,“强行压制反噬,你会经脉尽断而死的!”
“总比……变成怪物好……”萧璟声音渐弱,“皇兄……江南的桃花……我看不到了……”
“胡说!朕不许你看不到!”萧琰抱起他,转身厉喝,“林风!开密道!全军撤退!”
“陛下,那大营——”
“弃营!”萧琰斩钉截铁,“保人要紧!”
岐山大营下有先帝修建的逃生密道,通往三十里外的黑风谷。这是最后的后路,一旦启用,便意味着岐山失守。
但萧琰没有犹豫。
林风红着眼下令:“全军听令!掩护陛下与殿下撤退!伤兵先行,能战的随我断后!”
残存的天璇军开始有序撤入密道。北狄军发现异常,攻势更猛。断后的北境军且战且退,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。
密道口,萧琰抱着萧璟正要进入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血火战场。
“陛下,快走!”苏婉急道。
萧琰最后看了一眼飘扬的龙旗,转身踏入黑暗。
密道狭窄潮湿,仅容两人并行。伤兵的呻吟、压抑的哭泣、杂乱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响。萧琰抱着萧璟走在最前,孙院判提着药箱紧随其后。
“陛下,让臣看看殿下。”孙院判道。
萧琰将萧璟小心放下。孙院判诊脉片刻,脸色越来越白:“脉象紊乱,五脏皆损,内力反冲心脉……陛下,殿下他……撑不过一个时辰了。”
甬道内死寂。
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停下脚步,看向那个昏迷中的青年。
这个带着他们出生入死、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靖王,就要这样死了吗?
萧琰缓缓跪坐在萧璟身边,握住他冰凉的手。
“朕命令你,”他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给朕活下来。”
“你是天璇靖王,是朕一手带大的弟弟,是北境军的魂。”
“朕不准你死。”
他咬破指尖,以血在萧璟眉心画下一个古老的符文——那是帝王代代相传的秘术,以自身寿命为祭,强行续命。
“陛下不可!”孙院判惊呼,“此术折寿十年啊!”
萧琰不答,只是将掌心贴在那符文上。金光亮起,萧璟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但萧琰自己的脸色,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