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笃定,但萧璟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援军?从哪来?京城太子巴不得他们死在这里,哪会派援军?
但他没戳破,只轻声说:“臣弟陪皇兄守。”
“胡闹。”萧琰斥道,“你伤成这样,上得了城墙?”
“上不了城墙,但可以守在中军。”萧璟看着他,“皇兄,这一次,别想把臣弟支开。”
萧琰与他对视,在那双清澈却执拗的眼睛里,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。许久,他叹了口气:“随你。但答应朕——无论发生什么,不许逞强。”
“臣弟答应。”
萧琰这才重新闭眼,声音低不可闻:“去睡吧。天快亮了。”
萧璟却没走。他坐在榻边,看着皇兄沉静的睡颜,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,忽然伸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那手冰凉。
他将掌心贴在自己心口,用体温暖着。
帐外,风雪渐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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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西戎联军先锋抵达一线天外三十里。
斥候回报:西戎军分前中后三阵,前军两万轻骑,由西戎第一勇士巴图尔率领;中军五万步骑混编,主帅正是大王子呼延烈;后军三万及北狄残部两万为预备队。
营墙之上,萧琰披甲而立,远眺地平线上扬起的烟尘。寒风卷起他玄色披风,猎猎作响。身后,韩青、苏婉等将肃立,人人面色凝重。
“陛下,是否按计划出城骚扰?”苏婉问。
萧琰点头:“去吧。记住,一击即退,不可恋战。”
“诺!”
苏婉与林风领命下城。片刻后,东西两门各开,两支轻骑如离弦之箭冲出,消失在茫茫雪原中。
韩青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烟尘,低声道:“陛下,西戎人这次……来势汹汹。”
“虚张声势罢了。”萧琰语气平淡,“十一万大军,日耗粮草无数。西戎贫瘠,支撑不起长期围城。他们必想速战速决。”
“那陛下为何还要出城骚扰?”
“拖。”萧琰转身,望向城中正在加紧修复工事的士兵,“每拖一日,营墙便坚固一分,将士们便多一分准备。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呼延烈性子急,久攻不下必会焦躁。一焦躁,便会犯错。”
正说着,城下传来号角声——西戎前军已至五里外,开始扎营。
萧琰眯眼看去,只见西戎军阵中,一杆狰狞的狼头大旗下,一个铁塔般的巨汉正策马出阵,对着城头方向挥舞手中巨斧,声如雷鸣:
“天璇的懦夫!可敢出城与我一战?!”
是巴图尔。西戎第一勇士,曾阵前连斩天璇七将,凶名赫赫。
城头守军一阵骚动。
韩青咬牙:“陛下,末将请战!”
萧琰摇头:“不必理会。他在激将。”
但巴图尔却不罢休,继续在阵前叫骂,言语粗鄙不堪,甚至辱及萧琰先人。守军听得怒发冲冠,却不敢擅动。
萧琰面色沉静,只对身边令旗兵道:“传令:擅出战者,斩。”
命令传下,城头重归肃杀。
巴图尔叫骂半日,见无人应战,悻悻回营。但西戎军的挑衅并未停止——接下来的两日,每日都有将领在阵前叫骂,时而派小股部队佯攻,时而以箭雨袭扰。
守军始终坚守不出。
第三日黄昏,西戎中军大帐内。
呼延烈已按捺不住怒火。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,满脸虬髯,眼如铜铃,此刻正拍案怒吼:“废物!一群废物!三日内连一座残破营墙都攻不下!”
帐下将领垂首不语。
巴图尔瓮声瓮气道:“殿下,那天璇皇帝缩头不出,属下也无可奈何。不如明日全军压上,强攻——”
“强攻?”呼延烈冷笑,“你知道这座营墙下,埋了多少北狄人的尸体吗?二十万!二十万都没攻下,你让我用十一万人去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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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烦躁地踱步:“慕容玄那厮说萧琰重伤垂死,守军不过万余残兵。可看这三日的守备调度,哪像是重伤垂死之人?”
一名谋士小心开口:“殿下,或许……萧琰是在虚张声势?”
“虚张声势?”呼延烈眯眼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若萧琰真的重伤,必不敢久拖。拖得越久,对他越不利。不如……”谋士压低声音,“明日阵前,殿下亲自叫阵,激他出城斗将。若他敢应战,殿下可阵前斩之;若不敢,西戎军心大振,天璇军心必溃。”
呼延烈眼中闪过精光:“好计!明日,本王亲自叫阵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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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日,晨。
西戎军阵前,呼延烈金甲红袍,策马出列,身后八千亲卫精锐列阵,气势惊人。他抬头望向城头,声音以内力送出,响彻战场:
“萧琰!可敢出城与本王一战?!”
城头守军骚动更甚——西戎大王子亲自叫阵,这是前所未有的挑衅。
韩青脸色铁青:“陛下,末将愿代您出战!”
苏婉、林风也跪地请战。
萧琰却抬手:“不必。”
他解下披风,递给韩青:“开城门。”
“陛下!”众将惊呼。
萧琰已转身下城,声音平静:“朕去去就回。”
城门缓缓开启。
萧琰一骑玄甲,单剑出城。
城外,两军阵前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独自策马出城的玄甲身影——没有亲卫,没有仪仗,只有一人一骑一剑。晨光洒在他身上,给玄甲镀上一层金边,仿佛战神临凡。
呼延烈看着萧琰平稳的坐姿,看着他握剑的手,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——这哪像是重伤垂死之人?
但他已无退路。
“萧琰!”呼延烈策马上前,在三十丈外勒马,“你若现在投降,本王可饶你一命!”
萧琰不答,只缓缓抬剑,剑尖遥指呼延烈:
“废话少说。”
“要战,便战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