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。”萧麟一字一句,“南疆军不必拦阻陛下,放他们过江州。但沿途……散布消息,就说靖王萧璟已与西戎勾结,欲在半途截杀陛下,篡位夺权。”
“再传令禁军:严守九门,无本宫手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尤其是……慈宁宫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
“祖母年纪大了,受不得惊吓。让她老人家……好好静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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潼关以南百里,官道旁的山林中。
萧琰靠在一棵古松旁,剧烈咳嗽,面具下的嘴角不断溢出血丝,暗红中带着诡异的金芒。韩青单膝跪地,为他渡入内力,却如泥牛入海——陛下的经脉,已如干涸的河床,再容不得丝毫真气。
“陛下,不能再走了。”郭威红着眼眶,“在此扎营休整吧,您的身体——”
“不能停。”萧琰抹去血迹,声音嘶哑,“一停……就再也走不动了。”
他抬头,望向南方。从这里已能隐约看见京城的轮廓,那座他统治了十余年的皇城,此刻却如蛰伏的巨兽,张着黑洞洞的口,等他自投罗网。
“韩青,”他忽然道,“若朕死了,这支军队……你打算如何?”
韩青浑身一震:“陛下——”
“回答朕。”
韩青咬牙:“末将会护送陛下灵柩回京,而后……自刎殉主。”
“糊涂。”萧琰摇头,“你要活着,带着这支军队,去北境找璟儿。告诉他……不必报仇,好好守着北境,守着天璇。”
“陛下!”郭威哽咽,“太子他……未必敢……”
“他敢。”萧琰笑了,那笑容苍白却洞悉一切,“朕了解这个儿子。他懦弱,多疑,优柔寡断……但正因如此,被逼到绝境时,才会比谁都狠。”
他顿了顿:“所以朕必须死在他手里。”
韩青与郭威骇然抬头。
“只有朕死了,死在他手上,他弑父的罪名才会坐实。”萧琰声音平静,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,“届时璟儿起兵讨逆,才是名正言顺的‘清君侧’,而非……兄弟争位。”
他看向二人,眼中是帝王的最后威严:“这是圣旨。朕死后,你们不得复仇,不得与太子硬拼,立刻北返,辅佐靖王。若抗旨……便是叛国。”
韩青与郭威跪地,以额触地,浑身颤抖,却说不出话。
萧琰不再看他们,望向北方,目光穿越千山万水,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点将台上、目送他离去的青年。
“璟儿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皇兄能为你做的……只剩这些了。”
林中寒风呼啸,卷起枯叶与雪沫。
远处官道上,南疆军的旌旗隐约可见。
更远处,京城的方向,阴云密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