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璟挥了挥手,让所有人都退下。他需要单独和萧琰待一会儿。
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,还有跳跃的烛火和浓得化不开的药味。
萧璟在榻边缓缓坐下,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轻轻拂开萧琰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。那皮肤的触感,冰凉而脆弱,与他记忆中永远温热、充满力量的感觉截然不同。
“皇兄……”他低声唤道,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哽咽,“你……也会有今天吗?”
榻上的人毫无反应,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还在顽强地活着。
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萧璟。他恨萧琰,恨他的霸道,恨他的掌控,可当这个男人真正倒下时,他才发现,自己所谓的恨意,在可能失去对方的恐惧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他握住萧琰没有受伤的右手,那手依旧修长有力,却同样冰凉。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,就像小时候,每当他在寒冷的宫中冻得瑟瑟发抖时,萧琰总会这样握住他的手,将他拉进温暖的怀抱……
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,便再也无法关上。那些被他刻意遗忘、压抑的过往,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——幼时无微不至的庇护,手把手教他习字骑射的耐心,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的守候……以及,在他渐渐长大后,那逐渐变质的、充满占有欲的控制与逼迫。
爱与恨,依赖与抗拒,保护与禁锢……所有这些极端对立的情绪,在他心中疯狂地交织、撕扯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……”萧璟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低声呢喃,像是在问萧琰,又像是在问自己,“如果你只是我的皇兄……该多好……”
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掌心中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萧璟猛地抬头,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、虽然虚弱却依旧深邃锐利的眸子。
萧琰醒了。
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,但很快便聚焦在萧璟脸上,看清了他眼中的慌乱、未干的泪痕萧璟自己都未察觉,以及两人紧紧交握的手。
萧琰的唇角,极其缓慢地、勾起了一抹苍白而……满足的弧度。他的声音微弱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、令人心悸的磁性:
“阿璟……你终究……还是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