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一把工兵锹,猛地插进土里。 “深度!至少要到你的胸口!最好是能完全躲进去!” “宽度!要能让你活动开,能转身,能射击!” “之字型!战壕不能挖成直线!不然一发炮弹或者一挺机枪就能串糖葫芦!” “射界!正前方五十米内的杂草灌木全他妈清掉!别给敌人摸到眼前的掩护!” “加固!有条件就用木头、沙袋!没条件就把土拍实!” “防炮洞!”他用力跺了跺脚,“往深处挖!侧面挖!越深越好!顶上盖木头,盖土!那不是看运气!是看你挖得够不够深够不够结实!” “排水!不然烂掉你的脚,比枪子还麻烦!”
他一边说,一边亲自示范,动作迅猛而高效,泥土在他手下飞快地被铲出。他不仅讲,还骂,骂那个敷衍的工兵军官,骂高层的愚蠢,但更多的是在吼叫着将每一个保命的细节灌输给这些新兵。
“别以为这活轻松!挖工事能累断你的腰!但它能让你活过今晚!明白吗?!” “现在!两人一组!领工具!就在这片标记区,给老子挖!按照老子说的挖!挖不好不准吃饭!”
新兵们再次陷入苦役。工兵锹和镐头比步枪更沉,挥舞起来更需要技巧和力气。泥土坚硬,没几下就有人手上磨出了水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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露西尔几乎无法挥动镐头。艾琳让她主要负责用锹清理浮土和修整壕沟壁,自己则咬着牙,忍受着左臂的酸痛和耳鸣,奋力用镐头刨开坚硬的地面。每一次撞击,都震得她手臂发麻,但她没有停下。
马尔罗中士穿梭在正在挖掘的战壕雏形之间,继续着他的咆哮和指导: “深挖!再深点!” “拍实墙壁!不然塌下来埋了你!” “清理射界!那边的杂草,砍掉!” “你!防炮洞的方向错了!想被直射炮轰塌吗?!”
他的严格在此刻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负责。他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军官更清楚,这些粗糙的工事,将是这些菜鸟们面对钢铁风暴时唯一能依靠的东西。
艾琳机械地挥动着工具,汗水沿着额头流下,滴进泥土里。她的思绪却飘远了。术师训练的取消,意味着他们将被真正当作普通步兵使用,投入最前线、最残酷的消耗战。而挖掘战壕这项被高层轻视的技能,却在马尔罗中士这里被提到了生死存亡的高度。
哪一种更接近真相?是虚无缥缈的以太,还是冰冷坚硬的泥土?
看着身边喘着粗气、满手泥污、依旧恐惧却被迫挥舞工具的露西尔,看着周围同样在挣扎的新兵,看着那个一边骂娘一边认真检查每一段壕沟的马尔罗中士。
艾琳忽然觉得,或许中士是对的。
在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,能够信任的,或许只有手中紧握的工具,脚下深挖的泥土,以及身边同样在挣扎求生的、脆弱而真实的生命。
至于那些遥远的、光辉的、或是危险的的力量,此刻,都显得那么不切实际。
她低下头,继续挖掘。将恐惧、疑惑、过去的阴影和未来的不安,都深深地埋进这冰冷的、散发着土腥味的泥土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