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
“埃托瓦勒!”
她扑向声音来源,膝盖撞到亨利的腿,但感觉不到疼痛。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清,只能循着惨叫的方向爬去。她的手在泥地上摸索,碰到了温热、颤抖的小身体。
同时碰到了另一个东西——毛茸茸的、更大的、正在移动的东西。
老鼠。
她甚至没思考,手已经挥出去,用尽全力砸在那团东西上。触感令人作呕:皮毛下的身体结实,骨头坚硬,带着一种滑腻的潮湿。老鼠发出短促的吱声,松开了。
埃托瓦勒的惨叫声转为呜咽,高亢的部分碎裂成断续的、窒息的抽气声。
“点灯!点灯!”卡娜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更尖利。
艾琳已经起来了。她没有喊叫,没有慌乱。火柴划亮的声音响起,短暂的火光照亮防炮洞的一角——足够让卡娜看见怀里的埃托瓦勒。
小猫在她手掌中剧烈颤抖,整个身体蜷缩成痉挛的一团。左耳在流血,深红色的血浸湿了耳尖的绒毛,顺着耳廓流下,滴在卡娜的手腕上。耳朵尖端缺了一小块,边缘皮肉外翻,露出一点白色的软骨。
老鼠不见了。火光熄灭前的瞬间,卡娜瞥见一个灰褐色的影子窜向墙壁的破洞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圣母啊……”亨利的喃喃声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真实的惊恐。
第二根火柴划亮。这次艾琳点燃了蜡烛。摇曳的烛光给防炮洞涂上昏暗的橘黄色,让一切变得更加清晰,更加残酷。
卡娜跪在泥地上,双手捧着埃托瓦勒。小猫还在颤抖,颤抖得那么厉害,像一片在狂风中的叶子。它的眼睛睁得极大,瞳孔扩张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,里面只有纯粹的、动物性的恐惧和疼痛。它试图舔伤口,但每次舌头碰到耳朵就疼得抽搐,发出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。
血还在流。一滴,两滴,落在卡娜的手心,温热,粘稠。
卡娜看着那血,看着残缺的耳朵,看着小猫眼中倒映的烛光——那光在颤抖,因为它在颤抖,因为她也在颤抖。
然后某种东西在她体内断裂了。
不是突然的崩溃,不是歇斯底里。是更深层的、无声的断裂。她感到一股冰冷从脊椎爬上来,蔓延到四肢,冻结了所有试图涌出的情绪。她想哭,应该哭,眼泪应该涌出来,但眼眶干涩发痛,什么都没有。喉咙发紧,但发不出声音。她只是跪在那里,全身剧烈颤抖,却抱着小猫的手异常稳定——稳得像铁钳,像要把埃托瓦勒按进自己的胸腔,让它永远安全。
“给我。”
艾琳的声音传来。
卡娜抬头。艾琳已经蹲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一个小铁盒。烛光下,艾琳的脸一半在光中,一半在阴影里,没有任何表情。眼睛看着埃托瓦勒的伤口,目光像医生在检查器械。
“卡娜,松手。让我处理。”
卡娜的手指僵硬,她花了很大力气才让它们松开一点。艾琳伸出手,不是去抱埃托瓦勒,而是轻轻托住小猫的下巴和未受伤的耳朵,固定住它的头。
“亨利,拿干净的水。卡娜,按住它的后腿,轻一点,但别让它乱动。”
命令清晰,机械。亨利爬起来,在黑暗中摸索。卡娜脸色苍白,手在抖,但她照做了,双手轻轻握住埃托瓦勒的后腿和臀部。
埃托瓦勒感到被束缚,开始挣扎,呜咽声变大。
艾琳从包里取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布,蘸了亨利递过来的水——水很凉。她开始清洗伤口。布轻轻擦拭耳廓,洗去血迹,露出那个缺失的伤口。烛光下,伤口比想象的更深,老鼠的牙齿切开了耳尖的三角形区域,留下一个不规则的、血肉模糊的缺口。软骨暴露了一小段,白色上沾着血丝。
每擦一下,埃托瓦勒就剧烈抽搐,发出短促的惨叫。卡娜用力按住,手背青筋凸起。亨利别过脸去。
卡娜没有移开视线。她盯着艾琳的手,盯着那块布染成深红,盯着伤口在清洗后显得更加赤裸、更加残忍。她的颤抖停了。
清洗完毕。艾琳放下湿布,拿出希腊药膏打开。
用指尖挖出一点。
“这个能促进愈合,防止感染。”
卡娜点头。她只能点头。
药膏涂上伤口的瞬间,埃托瓦勒的惨叫声达到了顶点。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。它的身体在卡娜手中疯狂挣扎,力量大得惊人,后腿蹬踹,爪子伸出,在空气中乱抓。
艾琳没有停。她用布按住伤口,轻轻按压,让药膏渗入。她的脸在烛光下依然没有表情,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太阳穴滑下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也许一分钟,但感觉像一小时。埃托瓦勒的惨叫逐渐减弱,不是痛苦减轻了,是力气耗尽了。它瘫在卡娜手中,身体还在间歇性抽搐,但挣扎停止了。眼睛半闭,呼吸急促而浅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。
艾琳松开手。伤口不再流血,药膏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、发亮的膜。她从自己的备用衬衣上撕下一条最干净的布条,开始包扎。动作熟练:布条绕过耳朵根部,在头部缠一圈,打结固定,确保不压迫眼睛,也不影响另一只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