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七影铜铃

炉底渗出的暗红液体还在滴落,每一声“嗒”都像是敲在骨头上的钉子。陈九黎站在铁炉前,左眼突刺般一缩,那金纹又浮了上来,像一层薄纱覆在瞳孔上,视野顿时变了。

墙不再是墙,地不是地。他看见砖缝里爬动的黑气,看见梁上七盏灯的位置连成一线,向下延伸,直指地下深处。再往下,三丈之下,一座封闭炉室静静蛰伏,四壁刻满倒写符文,正随着血流微微起伏,如同呼吸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
沈照扶着井沿的手没动,但探阴棒轻轻一震,指向厅后那扇侧门。她没说话,可眼神已经递了过去——你看见的,我也感到了。

闻人烬靠着门框,锁骨处的铜铃纹路仍在跳,像有东西在里面敲钟。她咬住下唇,从皮衣内袋掏出粉盒,手指一扣,“咔”地弹开机关,喷出一把白米,洒在炉前地面。

糯米落地的瞬间,腾起一股灰烟,尸气被逼退半尺。空气里那股闷压感稍稍松了些,但她脸色更白了,指尖发抖。
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她说,“这玩意儿跟活的一样,会反扑。”

陈九黎点头,没多话。他背靠铁炉,闭眼,腕间银针轻叩掌心三下。痛感如针扎进神经,把飘忽的意识拽回躯壳。异瞳初开,看得见却难控,画面重叠错乱,真实与幻象混作一团。他必须稳住。

再睁眼时,左瞳金光微盛。他盯着地下那座炉室的轮廓,以梁上七灯为坐标,一层层剥开建筑虚影,终于锁定了炼尸炉的本体位置——就在他们脚下,深埋于地脉死穴之上,炉口朝北,接引阴煞之气。

“炉门封死了。”他说,“外面裹了尸油膜,符贴不上去。”

沈照已滑下轮椅,单手撑地挪到炉边。她撕开袖口,咬破指尖,鲜血滴在羊皮纸上,迅速勾出一道破煞阵图。朱砂混着血,颜色发暗,符线却异常清晰。

“我来导引。”她将探阴棒插入炉体缝隙,另一只手把羊皮纸按在棒尾。血符顺着金属传导,沿着炉门边缘蔓延,如藤蔓攀爬,一点一点覆盖那层油腻黑膜。

炉身轻微震了一下。

闻人烬立刻又喷出一轮糯米,这次加了符灰,白米落地燃起淡蓝火苗,形成一圈短暂屏障。尸气被压制,可她喉咙一甜,差点呕出血来。

“再忍一下。”陈九黎蹲在她旁边,银针扎进她肩井穴,阳气渡入,替她扛住反噬。

沈照的符快完成了。最后一笔落下,整道爆破符泛起暗红光泽,嵌入炉门表面,像长进了铁皮里。

“差一把火。”她说,喘了口气,“普通点不着。”

陈九黎站起身,抽出一根银针,抵上眉心。指尖用力,针尖刺破皮肤,一滴精血坠下,正中符眼。

符纹骤亮。

他伞尖点地三响,《安魂曲》的节奏自铜钱间荡出,音波撞上符纸,轰然点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