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颅骨转过脸来,眼窝空荡,却像在盯着他们。
沈照的探阴棒没动,指尖却猛地压进羊皮纸,朱砂盲文划出一道断痕。她没抬头,声音贴着地面:“它看见我们了。”
陈九黎伞尖一点,金纹在左眼里转了一圈。池底血线如脉搏跳动,每一根都连着一颗颅骨,密密麻麻织成网。他低声道:“不是看,是认。这帮小东西……记得活人味。”
闻人烬后退半步,手摸到粉盒边缘。她刚想掏符,忽然停住——酒香还在鞋底黏着,那股甜腥气混进血池的腐味里,竟像是某种引子。
“我身上有东西不对。”她嗓音发干,“刚才那阵雾,它冲我来的。”
陈九黎扫她一眼,忽地抬手,伞面一旋,将她挡在身后。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你踩过那滩水,沾了祭引。”
“祭什么?”
“三千童男童女。”他冷笑,“人家拿你当续香的油,滴一滴就够烧半池怨魂。”
沈照突然跪坐下去,掌心按在石板上。她没说话,只用指甲在自己手腕割开一道口子,血珠顺着经络流到指尖,滴在探阴棒顶端。那棒身微颤,嗡鸣一声,指向池心最深的黑处。
“钉眼的是第七颗。”她道,“脊柱还连着线,有人在底下拉。”
陈九黎眯眼。他记得这阵法,前世听过一句老话:千婴锁魂,一线牵魄。死孩子的眼珠被炼成阵眼,谁要是看了它们,魂就少一块。
他抬脚往前一踹,一块碎石飞出,砸向那颗颅骨。
石子还没落地,整片血池忽然凹陷下去,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表面。所有颅骨同时仰头,嘴一张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啊”。
不是声音,是频率。
三人耳膜齐齐一震,闻人烬差点栽倒。她咬牙扶墙,从粉盒里抽出最后一张爆破符,烈酒一泼,甩手贴在池边岩壁上。
火光炸起,红光映得人脸通明。
可符火只烧了两息,就被血水吞了进去。那水像是活的,顺着符纸边缘爬上来,把朱砂一点点化开,像墨汁溶进水里。
“不行。”闻人烬喘着,“这血……吃符。”
陈九黎没应,反手将伞插进地缝,双手掐诀,银针自腕间弹出,扎进伞柄三寸处。伞面符纹亮了一下,随即被一股黑气扑灭。
“强的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连我的伞都不让点灯。”
沈照这时缓缓站起,解下束发的麻绳,一头咬在嘴里,另一头缠上掌心伤口。她把血涂满整根探阴棒,然后递向陈九黎。
“用这个。”
“你疯了?”闻人烬脱口而出。
“我不是要画符。”沈照声音很平,“我是要它知道——有人能疼它。”
陈九黎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伸手接过探阴棒,转身抹在伞面上。血混着朱砂,顺着符纹走了一遍,整把伞嗡地一震,像是醒了。
“你这招损得很。”他说,“回头算账。”
“随你。”她靠着石台坐下,“只要能过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