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那两名奉命跟踪的黑冰台丙组密探。
他们如同真正的影子,几乎与黑暗的森林融为一体。
身上特殊的伪装服和涂抹的植物汁液,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气味和轮廓。
他们的呼吸悠长而轻缓,脚步更是轻巧得如同灵猫,踩在松软的腐殖土和落叶上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其中一名密探,借着微弱的晨光,用炭笔在一块特制的、遇湿不化的油布上,快速勾勒出简略的地形和队伍行进方向。
另一名密探,则每隔一段距离,便在树干不起眼的根部,用特定的手法刻下一个极其隐蔽的三角符号——这是黑冰台内部用于指示追踪方向的专属标记。
符号的角度和细微的缺口,还包含着距离、人数等简易信息。
他们就像最耐心的猎人,不疾不徐地跟在猎物身后,记录着猎物的每一步动向,并沿途留下清晰的“路标”,为后续的围捕力量指引方向。
阿曼等人对此浑然不觉。
他们只觉得自己像鱼儿游进了大海,鸟儿飞入了山林,只要小心避开前方的渔网和鹰隼,便能重获自由。
……
天色,在亡命奔逃和无声追踪中,渐渐放亮。
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,继而染上淡淡的橘红与金边。
林间的雾气开始升腾,光线透过茂密的树冠,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柱。
鸟儿开始啁啾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阿曼抬头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几乎是在拖着腿走路、眼皮打架的同伴,知道不能再走了。
白天行动,目标太大,容易被发现。而且经过一夜狂奔,队伍早已是强弩之末,急需休息。
他停下脚步,找了一处林木相对稀疏、背靠一块巨大岩石的空地。
“停下!原地休息!吃点东西,抓紧时间睡觉!咱们白天就在这儿休整,晚上再走!”阿曼下令道,声音里也满是疲惫。
这道命令让众人如同大赦。
早已支撑到极限的三百多人,闻言如同被抽去了骨头,纷纷瘫倒在地,连卸下背囊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有人直接靠着树干或石头,眼睛一闭就打起了呼噜;有人勉强掏出干粮和水,机械地咀嚼着,眼神空洞。
不得不说,这些曾经养尊处优的大人物,即使在逃命时,准备的干粮也比普通士兵要好得多。
肉干、奶饼、甚至还有密封的果脯,香气在疲惫的人群中飘散,引得那些后来加入的、原南城门守军出身的护卫们暗自咽口水。
阿曼倒也“大方”,允许他们分享一些,算是收买人心。
一时间,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声此起彼伏,倒是冲淡了些许逃亡的悲凉。
阿曼自己也吃了些东西,靠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,浓浓的倦意如同潮水般袭来。
但他强撑着,对巴隆吩咐道:“巴隆,派些人手,在外围放哨。两班轮换,不能所有人都睡死了!”
巴隆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。
他自己也累得快要散架了,但看着阿曼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还是不得不应承下来:“是,大人。”
巴隆亲自点了三十个看起来状态稍好、原属于他手下的守军,分成两班,每班十五人,分散到营地外围几十步远的几个方向上,命令他们瞪大眼睛警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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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排完这一切,巴隆也再也支撑不住,找了个舒服的草窝,把刀抱在怀里,头一歪,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梦乡。
而且,不知是因为太累还是天生如此,他的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,如同拉响了一个破风箱,粗重而有节奏,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那些被派去放哨的守军战士,听着不远处传来的、越来越响、越来越密集的鼾声,心里的委屈和抱怨简直要溢出来了。
“他娘的……凭什么他们就能睡得跟死猪一样,老子就得在这儿喝西北风?”
“听听巴隆大人那呼噜……跟打雷似的,还让不让人活了?”
“就是,这鬼地方鸟不拉屎,秦狗怎么可能找得到?我看阿曼大人也太小心了。”
“累死老子了……眼皮直打架……”
抱怨归抱怨,一开始倒也没人真敢偷懒。
毕竟,万一出事,是要掉脑袋的。
可是,疲惫是人类最难抗拒的敌人之一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晨光渐暖,林间的微风带着草木的清香,远处的鼾声如同催眠曲……站岗的守军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,脑袋越来越沉。
第一个撑不住的哨兵,背靠着一棵树,慢慢滑坐下去,头一歪,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看到同伴“带头”睡了,剩下的哨兵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。
“就眯一小会儿……应该没事……”
“大家都睡了,我不睡岂不是亏了?”
“这鬼地方,安全得很……”
最终,在巴隆那震天响的呼噜“示范”和“掩护”下,所有被安排警戒的哨兵,全都放下了武器,或靠或躺,陷入了沉睡。
整个营地,从核心的阿曼、巴隆等头目,到外围的哨兵,三百四十三个逃亡者,竟无一人醒着!
所有人都沉浸在极度疲惫后的深度睡眠中,对周遭的一切毫无知觉。
他们丢掉的不仅是警戒,更是最基本的求生本能。
远远地,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横枝上,两名黑冰台密探收起了千里镜,互相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讥诮和一丝难以置信。
“头儿,这……这就都睡了?连个放哨的都没留?”年轻些的密探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荒谬感。
年长的密探,也就是丙组头目,撇了撇嘴,低声笑骂道:“一群蠢货!真当这林子是他们家后院了?逃命逃出度假的感觉了?也好,省了咱们不少事。你继续盯着,我发信号,让后面跟上来的人动作快点,趁这群猪睡死,一锅端了!”
年轻的密探点点头,继续监视。
年长的则掏出另一个竹哨,吹出另一种更短促、更尖锐的节奏。哨音在林间传递出去。
约莫两刻钟后,这片林地的四面八方,开始出现一个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。他们穿着与丙组类似的伪装,动作轻盈利落,正是接到信号后,沿着标记快速汇集而来的其他黑冰台行动组探员,足有二十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