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毅沉默片刻，道：“陛下，臣有一言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马焕飞虽然残暴，但他所作所为，客观上......也在为帝国铺路。”
扶苏挑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蒙毅走到欧罗巴地图前：“陛下请看。马焕飞西征以来，先破塞尔提卡，再降日耳曼，又服高卢，现在进攻罗马。所到之处，旧有的统治秩序几乎被摧毁，当地贵族要么臣服，要么被杀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如果将来帝国平叛成功，接手这些土地，面对的就是一片‘白纸’。没有顽固的地方势力，没有根深蒂固的传统贵族。帝国可以按照《大秦新地治理通则》，从头建立行政体系，推行秦法，普及秦语，移风易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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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苏眼睛渐渐亮了。
“而且，”蒙毅压低声音，“马焕飞越是残暴，当地百姓对旧统治者的怨恨就越深。等帝国军队以‘解放者’的姿态出现时，他们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。到时候，帝国再施行怀柔政策，雇佣当地人修路、筑城、挖矿，给予工钱和粮食，他们会感激涕零。”
“对比之下，马焕飞是魔鬼，帝国是救星。”扶苏接过了话头，“如此，统治基础会更加稳固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蒙毅深深一拜，“所以，晚一点平叛，未必是坏事。让马焕飞把该砸的砸烂，该杀的杀光。等帝国接手时，阻力会小得多。”
扶苏长舒一口气，心中块垒顿消。
这些天，他一直在纠结。一方面想尽快平叛，拯救那些属于帝国的廉价劳动力；另一方面又担心苍龙战机未成，会造成帝国军队较大伤亡。现在听了蒙毅的分析，终于找到了平衡点。
“传旨。”扶苏道，“第一，告诉林岳，不要有压力。苍龙战机按计划研发，朕不催他。第二，告诉韩信，平叛军继续训练，做好随时出征的准备，但具体时间，等朕旨意。第三，工部征调的十万工匠、民夫，可以先行出发，在金城以西修建前进基地和补给站。”
“诺！”蒙毅应道，又问，“那曹参带领的一万文官队伍......”
“也先行出发。”扶苏说，“让他们在金城建立临时行政机构，了解风土人情。等平叛成功后，立刻就能接管地方。”
“陛下深谋远虑。”蒙毅由衷赞叹。
扶苏笑了笑，望向西方：“马焕飞啊马焕飞，你恐怕做梦也想不到，你在那边杀人放火，朕在这已经为你收拾好摊子了。等你折腾够了，帝国的铁骑就会踏平你的美梦。”
夕阳完全落下，天色渐暗。
但帝国的机器，已经开始全速运转。
始平六年二月初，死亡峡谷以西二百里。
马焕飞骑在马上，望着前方浩浩荡荡的仆从军，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两万四千仆从军，如今已经全部换上了罗马重骑兵的装备。阳光下，铠甲闪亮，骑枪如林，战马披甲，看上去威风凛凛。
布伦努斯、卡西乌斯、呼颌罕三人骑马在前，更是意气风发。他们身上穿着缴获的罗马将军铠甲——那是胡明航特意赏赐的，虽然不太合身，但足够华丽。
“将军们！”马焕飞催马上前，“这身行头，还满意吗？”
布伦努斯连忙下马行礼：“谢司令赏赐！这铠甲......太棒了！比我们高卢最好的铠甲都要好！”
卡西乌斯也兴奋道：“还有这骑枪，这长剑，都是精品！司令大方！”
呼颌罕相对克制，但也难掩喜色：“有此装备，仆从军战斗力至少提升三成。”
马焕飞哈哈大笑：“好好干！等拿下罗马，还有更好的赏赐！金银财宝，美女土地，要什么有什么！”
“愿为司令效死！”三人齐声道。
胡明航在一旁冷眼旁观，心中冷笑。这些蛮子，真是好糊弄。几套破铠甲，就让他们忘了自己死了十几万同袍。
“司令，让他们做先锋？”胡明航问。
“对。”马焕飞点头，“让他们前出三十里探查。我们主力在后面三里处跟进。记住，遇到罗马军队，不要硬拼，立刻回报。”
“明白！”布伦努斯拍着胸脯，“司令放心，有这身装备，罗马人来了也不怕！”
三人翻身上马，率领两万四千重甲骑兵，浩浩荡荡向前开进。
马蹄声如雷，尘土飞扬。阳光下，铠甲反射着刺眼的光芒，远远看去，确实像一支精锐部队。
赵龙和钱熊也骑马过来，看着远去的仆从军，赵龙皱眉道：“司令，让他们穿这么显眼的装备，是不是太招摇了？”
马焕飞不在意地摆摆手：“招摇才好。罗马人看到这么一支‘精锐’部队，肯定会紧张，会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。我们的主力就能隐藏实力，出其不意。”
钱熊担忧道：“可万一罗马人真的出击，把他们吃了怎么办？”
“吃了就吃了。”马焕飞冷笑，“两万四千仆从军而已，死了就死了，大不了再让高卢等国凑。而且也正好让他们试探罗下马人的虚实。”
胡明航补充道：“而且他们穿着重甲，逃跑都跑不快。一旦被罗马人咬住，只能死战。这对我们来说，是好事。”
赵龙和钱熊对视一眼，都不再说话。
司令的心，越来越狠了。
仆从军一路向西，纵马狂奔。
有了重甲装备，他们的胆子也大了很多。以前遇到城镇都小心翼翼，现在直接大摇大摆地闯过去。
但很快，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将军，前面是罗马边境重镇奥古斯塔。”斥候回报，“但是......城里好像没人。”
布伦努斯皱眉：“没人？怎么可能？”
他亲自带队来到城下。果然，城门大开，街道上空无一人。进到城里，房屋完好，但粮食、牲畜、财物全部被搬空了。连水井都被填了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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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罗马人跑了？”卡西乌斯疑惑。
呼颌罕下马检查痕迹：“不是跑了，是主动撤退。你看，车辙印很整齐，不是慌乱逃跑。而且房屋没烧，说明他们打算以后回来。”
“管他呢！”布伦努斯不在乎，“没人更好，省得打仗。继续前进！”
队伍继续向西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们一连经过七座城镇，全部都是空城。罗马人执行了苏拉的焦土政策，能带走的全带走，带不走的也不留给敌人。
仆从军开始放松警惕。在他们看来，罗马人已经被吓破胆了，不敢抵抗了。
直到他们接近图里城。
图里城是罗马边境三大坚城之一，建在一座丘陵上，城墙高达五丈，全部用巨石砌成。城外有护城河，河宽三丈，水深过人。
当两万四千重甲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时，图里城头的守军立刻发现了。
守将马尔库斯·安东尼乌斯，一个四十岁的罗马老将，站在城头，用望远镜观察着这支“精锐”部队。
“重甲骑兵......两万多......”安东尼乌斯脸色凝重，“看来东方人把主力派来了。”
副官问：“将军，怎么办？出城迎战还是......”
“迎战？”安东尼乌斯冷笑，“苏拉执政官的命令是固守，不是出击。传令：所有守城器械准备，等敌人进入射程，给我狠狠地打！”
“诺！”
城头上，巨大的床弩开始调整角度。每架床弩需要十个人操作，弩箭有手腕粗，长一丈，箭头包铁，能射八百步。
除此之外，还有投石机、弓箭手、热油、滚木礌石......图里城准备了十天，就是要给东方人一个“惊喜”。
布伦努斯完全不知道这些。他看到图里城城墙高耸，守军密集，不但不害怕，反而兴奋起来。
“终于遇到硬茬子了！”他拔出长剑，“勇士们！让罗马人看看我们的厉害！冲锋！”
“冲锋！”卡西乌斯和呼颌罕也跟着呐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