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。
一块小小的、脏污的、褪了色的碎花布片。布片边缘,还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、几乎辨认不出的“囡”字。
嗡——!
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,在黑纱死寂的脑海中炸开!
小女孩!是那个小女孩衣服上的布片!那个在断喉峡,被她亲手舍弃、淹没在混乱与杀戮中的小女孩!
“黑衣服阿姨!不要丢下囡囡!”
那稚嫩的、绝望的哭嚎声,瞬间以百倍的音量,在她灵魂深处轰然炸响!比沙匪的唾骂恶毒百倍!比绳索的勒痛尖锐千倍!
噗!
这一次,她再也无法压制!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,溅在冰冷的铁笼栏杆上,如同点点凄厉的梅花!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和鼻腔!
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的身体痛苦地抽搐,被绳索勒住的地方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但肉体的痛苦,远不及灵魂被撕裂的万分之一!舍弃的罪恶感、背叛的冰冷、被践踏的屈辱、还有此刻这致命一击的、对无辜生命逝去的锥心之痛……所有的情绪如同火山熔岩,在她冰封的废墟下疯狂奔涌,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!只能将她自己焚烧殆尽!
她眼前阵阵发黑,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边缘挣扎。恍惚间,她仿佛看到那染血的碎花布片,在夕阳的血色光芒中,似乎流转过一丝极其微弱、难以察觉的……紫色?如同幻觉,一闪而逝。
是夕阳的折射?还是……那深埋灵魂、与木匣共鸣的悸动,在极致的痛苦和罪恶感中,产生的异变?
她不知道。巨大的悲恸和窒息感如同冰冷的巨石,彻底将她淹没。她再也支撑不住,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铁笼底板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,连那无休止的颠簸和沙匪的嘲弄,都仿佛远去了。
只有那染血的碎花布片,和夕阳中那抹转瞬即逝的诡异紫芒,如同烙印,深深烙在了她沉沦的灵魂深处。
队伍缓缓驶入塔克林石林巨大的阴影中,如同被怪兽吞噬。铁笼里,那曾经令沙漠颤抖的身影,蜷缩在血污与尘埃里,一动不动,宛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。塔克林的风,在石柱间穿梭,发出呜咽般的呼啸,仿佛在为一位王者的陨落,奏响最后的哀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