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投降”二字,如同惊雷,在死寂的厅堂中炸响。
张任猛地转过身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剜着吴兰,胸膛剧烈起伏,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。一股混杂着愤怒、屈辱、不甘和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羞恼,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。
“你……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!”张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,“我张任受两代州牧厚恩,委以重任,守此雄关,岂能……岂能不战而降!做出此等背主求荣之事?!”
吴兰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悲凉而坚定:“都督!何为‘主’?何为‘荣’?刘范僭越,已是国贼!我等忠于他,才是真正的助纣为虐,是为不忠!而效忠长安天子,拨乱反正,才是大忠!何为‘荣’?让数万弟兄白白葬身于此,让蜀中生灵涂炭,难道是‘荣’吗?顺势归降,保全将士性命,使百姓免于战火,这才是将领应有的担当和荣耀!”
他上前一步,几乎恳求道:“都督!您听听外面的炮声!看看天上那东西!再看看弟兄们眼中的恐惧和迷茫!这关,真的守不住了!就算我们全部战死在这里,又能改变什么?不过是让这葭萌关下,多添几万枉死的冤魂罢了!”
张任死死地盯着吴兰,仿佛要将他看穿。厅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关外隐隐传来的、永无止境的炮火轰鸣。那轰鸣声,此刻听来,仿佛一声声敲打在他坚守信念上的重锤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每一息都如同煎熬。
最终,张任那紧绷如铁石般的面部线条,难以察觉地松弛了一丝。他极其缓慢地、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般,移开了与吴兰对视的目光,重新投向窗外那被硝烟和死亡笼罩的战场。
一声悠长、沉重、仿佛带着血丝的叹息,从他喉间艰难地溢出。
“……召集……众将……议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