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并未立刻对郑国之事采取雷霆手段,燕丹的提醒,让他得以从一个更高的视角审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。
宗亲、外客、韩国、乃至整个山东六国……这不再仅仅是一个间谍案,而是一盘可以撬动多方势力、重新平衡朝堂,甚至影响天下格局的棋局。
他需要时间,也需要盟友。
接下来的几日,嬴政以各种名义,先后秘密召见了李斯、姚贾、尉缭等在秦国担任要职,且才智出众的外客重臣。
地点不在正式的前殿,多在偏殿书房或幽静暖阁,屏退左右,只留心腹内侍远远守候。
每一次召见,嬴政的开场都大同小异。
他先是出示了宁腾那封语焉不详的信,点出韩王可能借郑国家人胁迫其在修渠工程上做手脚的意图。
然后,他并不掩饰此事一旦暴露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。
“郑国渠关乎国本,郑国此人,寡人自有考量。”嬴政的声音冷静,目光扫过每一位倾听的重臣,“然,寡人担忧的,并非一渠一匠之得失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发出沉稳的笃笃声,仿佛敲在听者的心坎上。
“寡人年少继位,加冠亲政,看似乾坤独断。然,朝中总有那么一些人,或倚老卖老,或心存侥幸,或……干脆就是看不清局势,总以为寡人年轻,便可一次次试探,一次次挑战寡人划下的界限。”
他的语气渐冷,带着帝王的威压:“郑国若真被坐实为‘韩间’,哪怕他修的渠于秦有百利,此事也必将成为某些人攻讦的口实。”
“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“届时,朝堂之上,舆情汹汹,恐怕不会仅仅止于处置一个郑国。”
李斯等人都是绝顶聪明之辈,瞬间便明白了嬴政的言下之意,脸色皆是一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