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冷库中的安慰

熬添啓端着那盆口水鸡,被她这突如其来的“怼”弄得有点发懵,站在原地。他看着田艳香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冷库的走廊拐角,那背影透着一股子倔强,也绷着一股子摇摇欲坠的脆弱。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。

他放下盆子,没怎么犹豫,抬脚跟了上去。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,越靠近冷库,温度越低,那股寒意透过单薄的厨师服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厚重的冷库大门虚掩着一条缝,里面惨白的灯光流泻出来。熬添啓刚走近,就听到一种极力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,像受伤的小动物蜷缩在角落里的呜咽。

是哭声。虽然压得极低,但在这寂静的、只有冷库压缩机低沉嗡鸣的走廊里,格外清晰。

熬添啓的心像是被那哭声揪了一下。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味的冷气,大着胆子,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。

冷气瞬间扑面而来,激得他一个哆嗦。巨大的冷库里,货架林立,堆满了各种食材箱。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,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,也把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照得格外孤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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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艳香蹲在靠墙的货架旁,双臂紧紧抱着膝盖,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,整个背脊随着压抑的抽泣声一下下地抖动着,单薄的厨师服裹着她瘦削的肩膀,显得那么无助。

怜香惜玉的心情像温热的泉水,瞬间涌上熬添啓的心头,冲散了冷库的寒意。他放轻脚步走过去,没有犹豫,利落地脱下自己那件沾着油星和葱花味的厨师外套,带着他的体温,轻轻披在田艳香冰冷而抖动的肩膀上。

“哎呦喂…我的关二娘,为那种人掉金豆子,值当吗?”熬添啓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,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不着调的关切,“快别哭了,瞧瞧这地方,冻得跟冰窟窿似的,再哭,眼泪珠子都得冻成冰溜子挂脸上了!”

田艳香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声音惊得一僵,猛地抬起头。熬添啓看到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。平日里那股子泼辣干练劲儿荡然无存,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,鼻头也红红的,嘴唇因为寒冷和哭泣而微微颤抖。这副模样,哪里还是那个让打荷小弟们闻风丧胆的“关二娘”?

她直勾勾地盯着熬添啓,眼神里有被撞破的狼狈,有委屈,也有一丝强撑的恼怒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像只虚张声势的兔子:“谁…谁哭了?!胡说八道!我是…我是刚才切洋葱辣着眼睛了!”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仿佛这样就能把眼泪和脆弱都吸回去。

熬添啓看着她这副明明脆弱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,非但没觉得好笑,心里反而软得一塌糊涂。他顺势也蹲下身,蹲在田艳香旁边,和她几乎平视,脸上努力绷着严肃,眼底却全是了然的笑意:“哦——我说呢!刚才一进来,好家伙,这么大一股子冲鼻的洋葱味儿!辣得我啊,”他夸张地揉了揉眼睛,“我这铁打的汉子,眼泪都快下来了!”

他一边说着,一边变戏法似的,从身后——其实是从厨师裤的侧兜里——摸出一个小东西,递到田艳香面前。

那是一个用白萝卜根雕出来的小玩意儿。圆滚滚的身子,两个长长的耳朵用巧劲微微弯着,两颗小小的胡萝卜丁嵌在脸上当眼睛,红艳艳的,鼻子是用小刀尖点出来的一个小坑,虽然线条有点笨拙,但憨态可掬,透着股傻乎乎的可爱劲儿。

“给,”熬添啓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点哄劝,“辣眼睛的克星来了。”

田艳香的目光落在那只丑萌丑萌的萝卜兔子上,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,那强行筑起的堤坝像是被这小小的、带着体温的笨拙礼物轻轻戳破了。一丝笑意不受控制地从她紧抿的嘴角泄露出来,像初春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。她伸出手,指尖带着凉意,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只小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