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病房里“顾老师”的影子

她的笑容明媚,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,像极了当年裴川期盼顾屿康复时的模样。

裴川站在一旁,看着她鲜活的样子,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,说了句“恭喜你”。

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密密麻麻地疼。

他能救得了别人,却救不了自己最爱的人。

眼前的女孩,有着和顾屿相似的症状,相似的性情,他能让她重获新生,能让她笑着规划未来,可他当年,却眼睁睁地看着顾屿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,看着他从苍白到枯槁,从温柔笑着到气息奄奄,却无能为力。

他想起顾屿化疗时,头发一把把地掉,却还笑着对他说“没事,以后还能长出来”;想起顾屿最后一次复查,医生告诉他“癌细胞已经全身转移”时,他强装镇定,转身却在走廊里扶着墙,哭得像个孩子;想起顾屿躺在病床上,拉着他的手说“裴川,我尽力了,对不起”。

那些画面,像一把把锋利的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。

为什么?

为什么他能救别人,却救不了顾屿?

如果当年的医疗技术再先进一点,如果他再早一点发现顾屿的病情,如果他能再多做一点,是不是顾屿也能像眼前的女孩一样,笑着告诉他“我好多了”,是不是他们也能拥有一个圆满的未来?

这些问题,像魔咒一样,缠绕了他十五年,也折磨了他十五年。

傍晚,医院里的人渐渐少了。

裴川坐在办公室里,没有开灯,窗外的夜色渐浓,将他笼罩在一片黑暗中。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,里面装着顾屿生前的照片,还有那支顾屿精心为他挑选的万宝龙钢笔。

他小心翼翼地拿出照片,一张一张地翻看。

照片里的顾屿,穿着米白色的毛衣,站在阳光下,笑得温柔;照片里的顾屿,靠在他怀里,眼神依赖;照片里的顾屿,在装修工地拿着卷尺,认真地测量尺寸;照片里的顾屿,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却依旧对他笑着。

每一张照片,都记录着他们曾经的美好,也提醒着他如今的遗憾。

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顾屿的脸,冰凉的触感,却仿佛能感受到照片里的温度。

眼泪再也忍不住,顺着脸颊滚落,砸在照片上,他立刻紧张的擦拭干净。

“顾老师……”

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“我救了好多人,可我还是救不了你……”

“那个女孩好了,她能出院了,能过正常的生活了,可你呢?你怎么就不等我了……”

他把照片紧紧抱在怀里,像抱着顾屿冰冷的身体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
压抑了十五年的思念与悔恨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他再也忍不住,趴在办公桌上,失声痛哭。

哭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,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痛苦。

他想起满墙的画像,想起过期的胃药,想起海边的亲吻,想起山丘上的诀别。

所有的思念与遗憾,所有的愧疚与悔恨,在这一刻汇聚成河,将他淹没。

黑暗中,他仿佛看到顾屿站在不远处,穿着米白色的毛衣,温柔地看着他,像当年一样,轻声说:

“裴川,别哭。”

可他伸出手,却什么也抓不到。

只有冰冷的泪水,和无尽的黑暗,陪着他度过这个没有顾屿的夜晚,也陪着他度过往后无数个思念泛滥的日日夜夜。

他知道,这辈子,顾屿给他留下无尽的思念与悔恨,让他在回忆的牢笼里,永远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