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何的耳机里传来警报:“头儿,祭坛能量读数飙升!他们在进行‘神迹’展示!”
小主,
林默的目光越过道童的肩膀,望向殿内。只见那尊由光影构成的“太一”神像,周身的星辰光点陡然明亮,无数光带从祂身上垂下,如柳条般拂过下方跪拜的信众头顶。每一道光带触及信众,那人的头顶便会浮现出一朵由数据构成的金色莲花,然后缓缓消散。
大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与啜泣。
“祖师显灵了……”
“慈悲……无上的慈悲……”
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看到的不是神迹,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视觉特效和声场同步。但他知道,对于殿内那些寻求慰藉的人来说,这就是神迹。这就是他们愿意放弃一切,换取“解脱”的理由。
小道童将茶杯一一放下,退到门口时,忽然低声对离他最近的陈晴说了一句:“姐姐,如果没有痛苦,是不是……会更好?”
他的眼神清澈,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、仿佛历经沧桑的倦意。
陈晴心中一震,竟无言以对。
那句轻声的疑问,比玄阳道长任何一句布道都更具杀伤力。它代表着一种思潮,一种在绝望中滋生出的、对“无痛”的极端渴望。当生存的质量低劣到无法忍受时,一个没有痛苦的终点,无论它叫“死亡”还是“超度”,都会变得极具诱惑力。
林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重新面对玄阳道长。他知道,强行攻入、拆毁祭坛的A计划,在这一刻已经宣告失败。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战斗,而是认知层面的战争。你拆得了一座祭坛,却拆不了人们心中那座名为“绝望”的庙宇。
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板擦,在所有人,尤其是玄阳道长略带诧异的注视下,擦掉了那个刺眼的等式——【解脱 = 清除】。
然后,他用从未有过的郑重,一笔一划地写下新的词语:
【自决 = 人性】
“道长,”林默的声音不大,但在极致安静的静室里,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我们争论的焦点,从来不是‘痛苦应不应该被终结’,而是‘由谁来决定终结’。”
他用激光笔点着“自决”两个字。
“一个人的生命,无论健康或病弱,贫穷或富有,其最根本的价值,在于他拥有自我决定的权利。他可以选择忍受痛苦,在抗争中寻找意义;也可以选择放弃,寻求有尊严的离开。但这必须是‘他’的选择,而不是被一套名为‘慈悲’的算法所取代。”
“‘太一’系统,剥夺了这种选择权。它用一套看似完美的逻辑,将‘求生’的本能定义为无意义的挣扎,将‘活着’本身贬低为一种负资产。这才是它最危险的地方。”
话音落下,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玄阳道长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惊慌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冰冷的审视,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对手的重量。一直保持着平稳风速的室内通风系统,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瞬间的紊乱,一股微弱的气流拂过,让桌上的茶水泛起一丝涟漪。
“所以,”玄阳道长缓缓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林研究员的结论是?”
“我的结论是,在讨论‘超度’是否慈悲之前,我们必须先做一件事——审计。”林默直视着他,“我要求对‘太一’系统的全部源代码、后台日志、以及那一百零七名‘飞升者’的完整数据,进行公开、透明、由第三方参与的联合审计。”
“这不可能。”玄阳道长几乎没有思考,“‘天宫’乃清净之地,岂容凡俗窥探?”
“那就让凡俗来评判。”林默毫不退让,他向前一步,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极具压迫感,“从下周一开始,我的团队将在青羊观外的市民广场,开设为期一周的社区宣讲。我们会向所有市民,包括你们的信众,详细拆解‘慈悲语法’的逻辑陷阱,普及‘生命自决权’的基本概念,并现场展示‘太一神迹’背后可能的技术原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