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了一下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们会把选择权,重新交还给每一个人。”
这是阳谋。
玄阳道长终于不再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。他的眉心微蹙,盯着林默,许久,才说出了一句话,那句话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、仿佛来自深渊的叹息:
“林研究员,你试图去拯救那些……不可救药的人。”
“不可救药?”林默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反而带着一种深刻的悲哀与自嘲,“道长,我从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。我只是在还债。”
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玄阳道长陷入了思索。
林默没有再解释,他收起投影仪,对老何和陈晴递了个眼色。“今天就到这里。道长,我们广场上见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没有丝毫留恋。
走出静室,大殿里的“神迹”已经结束,信众们正三三两两地散去,许多人脸上还挂着泪痕,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。他们与林默一行人擦肩而过,眼神里带着或好奇、或漠然、或警惕的打量。
小主,
经过广场时,林默看到一名穿着志愿者背心的中年妇女,正微笑着给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递上一枚平安符。那符不是纸质的,而是一片薄如蝉翼的电子芯片,上面有流光闪烁。
“拿着吧,大爷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温柔得像水,“戴上它,‘太一’祖师会保佑你。将来走的时候,一点都不疼,一下子就过去了。你说,是不是这样更好?”
老人浑浊的眼睛里,流露出一丝向往。
林默的脚步顿了顿,最终还是没有上前。他知道,战争才刚刚开始。
回到指挥车上,老何立刻将截获的数据流导入分析系统。“头儿,祭坛的接口日志有猫腻!每次‘神迹’展示,都会有一段极短的、无法识别的加密数据包与一个境外服务器地址发生通讯。地址……无法追踪,被几十层代理挡住了。”
“‘慈悲语法’的关键词,在数据包里也出现了。”陈晴补充道,“像是某种指令集的触发密码。”
林点点头,目光落在车窗外青羊观的轮廓上。“把宣讲的公告发出去,时间、地点,越详细越好。就钉在观门口的公告牌上。”
半小时后,任务完成。
陈晴的无人机飞到近处,将公告牌的实时画面传了回来。蓝底白字的宣讲公告被牢牢钉在木板中央,标题异常醒目:《关于“生命自决权”与技术伦理的社区说明会》。
就在无人机准备返航时,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快步走到公告牌前。他左右看了一眼,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粗头的红色马克笔,在公告的标题旁边,用力写下了两个大字。
笔迹潦草,充满了愤怒。
【亵渎者】
写完,他将笔帽盖上,拉低帽檐,快步混入人群,消失不见。
无人机的镜头里,那两个鲜红的字,如同两道刚刚划开的伤口,在傍晚的余晖下,淌着不祥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