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庆宫，南薰殿偏厅。

炭火烧得正旺，驱散了深冬的寒意，却驱不散沈砚眉宇间的一丝凝重。他与林岚刚将冯若海移交刑部大牢，便奉召入宫觐见。皇帝李隆基端坐御案之后，面色红润，显然海寇平定、万国来朝的双重盛事让他心情极佳。

“沈卿，林卿，此番肃清海寇，擒获元凶，劳苦功高！朕心甚慰！”皇帝的声音带着难得的爽朗，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二人，尤其在林岚身上停留片刻，“林卿于海疆毒患、清剿谋划之功，更是不让须眉。赐金百两，蜀锦十匹，以示嘉奖。”
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沈砚与林岚躬身谢恩。

“平身。”皇帝抬手，话锋一转，兴致勃勃地道：“今日召你二人前来，还有一事。波斯使团献上的‘摄魂幻戏’，定于三日后在沉香亭首演。此乃异域奇珍，关乎国体颜面，更牵涉与波斯通好之谊。朕命沈卿总掌御苑安保，务必万无一失。林卿精通格物，心思缜密，亦需协助沈卿，仔细查验那幻戏所用器物，尤其那面据称能沟通神灵的水晶宝镜，务必确保其中无涉邪祟妖法，以免惊扰圣驾，有损国威。” 皇帝的语气带着期待，也隐含着一丝帝王对未知之物的本能戒备。

“臣遵旨。”沈砚沉声应道，与林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——果然避不开那透着邪气的波斯幻戏。

“高力士，”皇帝唤道。

“奴婢在。”侍立一旁的高力士连忙躬身。

“你亲自带沈卿与林司药去沉香亭看看。波斯人正在布置，让他们务必配合查验。”

“遵旨。”

沉香亭临水而建，本是夏日纳凉赏荷的雅致去处。如今，冬日肃杀的园林却被波斯使团带来的奇异氛围所笼罩。亭子四周挂满了色彩浓烈、绘有繁复星辰与神只图案的波斯挂毯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没药、乳香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辛香气息。亭子正中央，那面巨大的水晶宝镜已被安置在特制的紫檀木架上，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金丝绒布，仿佛沉睡的巨兽之眼。

波斯副使索罗斯正指挥着几个工匠调整镜架的角度，大祭司阿胡拉则盘膝坐在亭子一角，闭目养神，枯槁的面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更显神秘。内侍省一个面白无须、眼神精明的中年宦官，正陪着笑跟在索罗斯身边，正是负责此次接待的内侍省少监高全。

“索罗斯副使，沈大人和林司药奉旨前来查验幻戏布置。”高力士引着沈砚、林岚步入亭内，声音不高却带着宫中大珰的威严。

索罗斯闻声转身，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，快步迎上：“哎呀！沈大人！林司药！有失远迎！有失远迎！快请！幻戏布置已近尾声，正待二位查验指点！” 他一边说，一边用探究的目光在林岚身上飞快扫过，尤其在看到她沉静如水的神情时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。

高全也连忙上前，对着沈砚和林岚深深一揖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：“奴婢高全，见过沈大人，林司药。陛下有旨，奴婢等定当全力配合二位大人查验。索罗斯副使亦是通情达理之人，您二位有什么吩咐，尽管示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