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微微颔首，目光锐利地扫过亭内布置，最后落在那蒙着绒布的水晶镜上：“有劳副使与高少监。本官奉旨巡查安保，林司药则需查验器物稳妥。烦请副使，先说说这幻戏流程及所需器物，尤其是此镜。” 他直接点明核心。

“沈大人放心！”索罗斯拍着胸脯，笑容满面，“这‘摄魂幻戏’，乃是我波斯千年秘传，沟通天地神灵的无上法门！首演之时，大祭司阿胡拉大人会点燃特制的‘通神香’，引导众人心神沉静，与天地共鸣。届时，这面由天外水晶打磨而成的‘通灵宝镜’，便会在神力的感召下，显现出不可思议的幻影！或是前世因果，或是未来吉兆，玄妙非常！” 他语气激昂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，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林岚，“当然，此等神物，非心诚志坚、灵台清明者，恐难窥其万一。若心存杂念，或身负…异质，怕是会看到些…意想不到的景象也未可知啊。” 最后一句，他拖长了语调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。

高全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，啧啧称奇：“神乎其技！真是神乎其技！圣上最是喜爱这等奇巧祥瑞之物，此次首演，必能令龙颜大悦！”

林岚对索罗斯的暗示和高全的奉承恍若未闻。她径直走向那面巨大的水晶镜，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索罗斯的滔滔不绝：“副使，可否揭开绒布，容我一观？”

索罗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，旋即恢复如常：“当然！当然！林司药请便。” 他亲自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揭开了覆盖镜面的金丝绒布。

刹那间，流光溢彩！

巨大的镜面在亭内灯火的映照下，仿佛活了过来！它不再仅仅反射光线，其内部仿佛蕴藏着无数流动的星云，七彩光华在其中缓缓旋转、流淌，形成一种深邃迷离、仿佛要将人灵魂吸进去的漩涡。镜框是厚重的黄金，雕刻着繁复到令人眼花的星图与扭曲的异域符文，在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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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岚并未被这奇幻的光影所迷惑。她凑近镜面，几乎贴了上去，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，仔细审视着镜面与镜框的连接处、那些符文的细微缝隙、甚至镜面本身的每一个微小瑕疵。她伸出手指，并未直接触碰镜面，而是在距离镜面毫厘之处缓缓移动，感受着镜体周围空气的细微流动和温度变化。

“此镜…打磨工艺确实非凡。”林岚的声音平静无波，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然镜框符文之阴刻，深浅不一，部分沟槽边缘似有…新近开凿的毛刺。副使，此镜运抵长安后，可曾进行过任何改动或加固？”

索罗斯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，但立刻被更夸张的笑容掩盖：“哎呀！林司药好眼力！好眼力啊！这宝镜乃圣物，一路万里迢迢，虽有锦缎包裹，小心呵护，但难免有些细微磕碰。抵达四方馆后，为确保万无一失，确实请了贵国匠作监的几位巧手师傅，对镜框连接处进行了极其细微的加固处理，绝未伤及镜体分毫！此事高少监也是知晓的！” 他连忙看向高全。

高全赶紧接话：“是极是极！林司药明鉴！是奴婢亲自安排的匠作监鲁大成师傅带人做的活计！鲁师傅手艺精湛，为人最是稳妥，只加固了镜框背面的几处铆钉，绝不敢动镜面分毫！此事奴婢可担保！”

“加固铆钉？”林岚的目光扫过镜框背面，那里确实有几处新打的、微小的铜质铆钉，与古老的黄金镜框相比，显得格格不入。“为何不提前报备？此镜既为沟通神灵之物，擅自改动，不怕亵渎？”

索罗斯的笑容有些僵硬了：“这个…这个…当时只想着确保圣物安全，一时疏忽，未曾想得周全。林司药见谅！大祭司也亲自验看过，言说无妨，神力无损，神力无损！”

一直闭目养神的阿胡拉此时缓缓睁开眼，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再次锁定了林岚。他并未开口，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、如同吟唱般的语调，念诵起晦涩难懂的波斯咒文。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，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人的心脏上。亭内的光线似乎随之微微扭曲，那水晶镜面的流光旋转得更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