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一把飞刀,用布仔细擦拭,动作熟练。擦完,他抬手一甩——
“夺!”
飞刀钉在对面墙柱上,正中柱心。
好准头。苏轶心中暗惊。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小厮,竟有这样的身手。
周安拔下飞刀,继续擦拭第二把。擦着擦着,他突然低声道:“外面的人,进来吧。我知道你在。”
苏轶心中一震,但没有动。
“窗下第三块砖是松的,我从那里能看到影子。”周安声音平静,“你不是黑松岭的人,他们不会这么小心。你是……苏公子的人吧?”
苏轶沉默片刻,推门走了进去。
油灯下,两人对视。
周安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但眼神很锐利,像磨过的刀。
“你早知道我在外面?”苏轶问。
“从山神庙出来就发现了。”周安说,“你们跟得不够隐蔽,脚步太重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在庙里说破?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,你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周安收起飞刀,“现在我知道了——你们想劫囚车,想救那些人。”
苏轶没有否认:“你能帮忙吗?”
“我能得到什么?”周安反问,“我帮你们,我娘就会死。”
“你帮黑松岭,你娘也未必能活。”苏轶看着他,“夏至仪式需要大量祭品,你娘在他们手里,迟早也是祭品之一。”
周安脸色一白。
“我可以帮你救你娘。”苏轶说,“但前提是,你得帮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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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帮?”
“十五日傍晚,囚车出发时,你想办法在囚车上做记号,让我们能分辨哪些车里是祭品,哪些是陷阱。另外,我需要知道押运队伍的详细情况——多少人,什么装备,走哪条路线,在十里亭交接时的布防。”
周安盯着苏轶看了很久: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苏轶转身要走,“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。黑松岭不会放过任何知情人,等夏至仪式结束,你和你娘都得死。”
“等等。”周安叫住他。
苏轶停下脚步。
周安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,放在桌上: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。她被带走时,身上也有一块。如果你能救出我娘,把我这块还给她,告诉她……儿子对不起她。”
苏轶拿起玉佩,触手温润。
“十五日申时末(下午五点),囚车从西侧门出发。总共五辆车,前三辆是祭品,后两辆是诱饵,里面藏着黑松岭的好手。押运官兵五十人,领队的是吴都尉的亲信王校尉。交接地点在十里亭东面三百步的岔路,那里地形开阔,不利伏击。”
周安一口气说完,喘了口气:“但十里亭往北一里,有条废弃的采石道,能绕到岔路后面。如果你们从那里突袭,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苏轶将信息牢牢记下:“交接时,黑松岭会去多少人?”
“至少三十,可能更多。带队的是血蜈,外堂三号人物,心狠手辣。”周安顿了顿,“而且……他们可能会带‘血獒’。”
又是那种怪狗。
“怎么对付血獒?”
“怕火,怕巨响。”周安说,“但普通的火把没用,得用浸了硫磺和硝石的,一点就爆的那种。另外,血獒只听驯犬人的命令,如果能先杀了驯犬人,血獒就会失控。”
“驯犬人有什么特征?”
“总是戴个皮帽,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拿着根铜笛。血獒听到笛声才会行动。”
苏轶点头:“还有吗?”
周安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矿营里……还有你们的人。疤脸哥以前的几个手下,被分到了西区矿洞,他们在偷偷挖一条逃生道。如果矿营真乱起来,他们能放出一批人。”
这消息太重要了。
“怎么联系他们?”
“西区矿洞第三排窝棚,最里面那间,住着个叫老蔫的矿工。他左耳缺了块,好认。见了他,就说‘疤脸哥问西山的柿子熟没熟’。他会回‘熟透了,就等霜降’。”
暗号记下了。
“谢谢你,周安。”苏轶郑重道。
周安苦笑:“不用谢我,我只是在赌。赌你们能赢,赌我娘能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:“你们该走了。再过半个时辰,黑松岭的巡夜队会经过这里。”
苏轶将玉佩收好:“十五日后,如果一切顺利,我会在青云山北麓的土地庙留下信号。看到信号,你就带你娘去那里,我会安排人接应你们。”
“如果我等不到信号呢?”
“那就忘掉今晚的一切,继续当黑松岭的狗。”苏轶看着他,“活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周安沉默了。
苏轶转身离开茅屋,和阿树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程路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直到远离矿营范围,阿树才忍不住开口:“公子,周安的话能信吗?”
“一半一半。”苏轶说,“他被胁迫是真的,想救他娘也是真的。但黑松岭可能也在利用他,给我们设套。”
“那我们还按计划行动?”
“行动照旧,但要多留几个心眼。”苏轶望向东方天际,那里已泛起鱼肚白,“十五日夜,要么是我们翻身的机会,要么……就是所有人的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