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剑拔弩张、几乎要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刻,殿外又一声通传及时响起——
“启禀陛下,镇国郡主司徒清漓,有陈情表上奏!”
这一声,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,瞬间让紧绷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奇异的凝滞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口。皇帝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:“呈上来!”
高德全连忙将一份素笺呈上。皇帝迅速展开阅览。
清漓的这份陈情表,写得极有水平。开篇先是表达了对戚世子不幸遇刺身亡的“深切哀痛”与“难以置信”,字里行间流露出未婚妻应有的悲切。
接着,她解释了自己之前因闻噩耗,“悲痛难抑,五内俱焚,以致一病不起,昏沉数日”,才未能及时表态,恳请陛下及长公主姑母恕罪。
然后,笔锋一转,写道如今她“稍愈,已能强撑病体下榻”,深知身为未婚妻的责任。
她已自行前往皇家寺院大国寺,要在佛前为戚世子“诵经祈福,愿他早登极乐,来世再享富贵荣华”。
并表示,她自愿在大国寺茹素诵经,为戚世子守丧半年,以尽未婚夫妻之情谊。
通篇下来,情真意切,深明大义,主动承担责任,却绝口不提“嫁入戚府”、“守望门寡”这些字眼,而是巧妙地将其转化为“为国祈福、为亡者祈福”的宗教行为和守丧尽礼的个人行为,并且主动提出了一个期限——半年。
这既全了礼数,堵住了悠悠众口,又完全规避了《大齐律》和“守望门寡”的坑,还将地点定在了皇家控制的、相对安全的大国寺,而非危机四伏的戚国公府!
皇帝看着这份表章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和欣慰。
这丫头,关键时刻,竟是如此机敏通透!给了他一个绝好的台阶!
恰在此时,一直静立一旁的国师玄诚子,仿佛早已准备好一般,适时地出列,高诵一声道号:“无量天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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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面向皇帝,声音清越,足以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:“陛下,贫道方才观郡主表章,其心至诚,其情可悯。且贫道日前夜观星象,亦为戚世子推演一番。世子此番横遭不测,实乃命中有此一劫,与外物无涉,更与郡主无干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尤其加重了语气:“郡主命格清贵非凡,乃身负大功德、大机缘之人,绝非刑克亲友之相。前番天山之事,便是明证。此番由郡主这等福泽深厚之人,在大国寺这等佛门清净之地,亲自为戚世子诵经祈福半年,定能借助佛法与郡主自身福缘,涤清世子枉死之怨气,助其魂魄早日安宁,转世投胎,必能投身于更加显赫富贵之良善人家。此乃大善之举,大仁大义之举!贫道恳请陛下准允!”
国师这一番话,引用了“天山神迹”,彻底洗刷了“克夫”的污名,并将清漓的行为拔高到了“积累功德、帮助亡者”的崇高层面,与定国长公主那充满私欲和压迫的“守望门寡”形成了鲜明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