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盯着那罐凝结后色泽暗沉、质感粘腻的“消毒神膏”,心中终究有些没底。为求稳妥,他决定最后再做个简单的验证。
他小心翼翼地用木勺舀起一小坨膏体,将其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。
“嗯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屏息凝神,凑近观察。只见那坨深褐色的膏体与地面接触的瞬间,并未如寻常油脂般安然瘫软,反而发出了一阵清晰可闻的、令人不安的——
“嘶………………”
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带着刺激性气味的白烟,竟从接触点袅袅升起!
这声响虽不剧烈,却把朱由检自己结结实实吓了一跳,他猛地向后缩了缩脖子。
“这……这动静不对啊!”
他心头警铃大作,盯着地面上那坨似乎还在微微“腐蚀”着砖面的膏体,又看了看手中木勺上残留的、依旧散发着怪异气味的作品,一个清晰的认知浮上心头:“这东西……怕不是消毒,是蚀肉吧?!”
连坚硬的金砖都能产生这般反应,若是将这玩意儿敷在血肉之躯的伤口上……
朱由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皮肉被灼烧、溃烂,伤者凄厉惨叫的画面,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他那基于“朴素认知”和“万物皆可一锅炖”思路构建起来的信心,在这声“嘶”响中,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殆尽。
“好吧,”他叹了口气,带着几分挫败,但更多的是庆幸,将木勺扔回罐子里,发出了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“这玩意儿,肯定是不能拿来‘消毒’了。”
也就是朱由检是大明皇帝,他若真与哈布斯堡的斐迪南或是西班牙的腓力四世调换一下位置,结局绝非仅仅是被劝谏那么简单。
试想,在宗教氛围严苛、王权与贵族及教会深度博弈的欧洲宫廷:
第一次“蒸汽”爆炸,就足以被解读为“引动了地狱之火”,是魔鬼降临的征兆。
他搜集发霉橘子、培养五彩霉菌的行为,在任何人看来,都是在进行最邪恶、最污秽的黑魔法仪式。
更别提眼前这一大锅玩意儿了——深褐近黑、粘稠如泥,表面还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可疑的气泡,散发出混合了焦糊、腐臭与药味的刺鼻气息。这活脱脱就是女巫坩埚里熬煮的毒药,或是魔鬼炼金术士实验室中的禁忌产物!
尤其当人们看到,这膏体滴落在地,竟发出“嘶——”的腐蚀之声,甚至冒出白烟……这已不再是“可能有用”的药剂,而是确凿无疑的、具有破坏性力量的“恶魔造物”!
他此刻的形象——或许衣衫沾着灰烬,眼神因专注而略显偏执,站在一口蒸腾着不祥之气的大锅前——根本无需任何指控,就已是异端审判所梦寐以求的完美靶子。
以他这手熬制“腐蚀魔药”的派头,在《魔戒》里混个堕落的白袍萨鲁曼或许还不够格,但当一个蛰藏在多尔哥多堡垒里、专门研究黑暗技艺的黑袍巫师,绝对是绰绰有余。
那些欧洲贵族和主教们绝不会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。他们会手持十字架与长剑,高喊着“以上帝之名”,强行将他从那口“恶魔之锅”旁拖走。
“将这个灵魂卖给撒旦的异端国王,押往教堂,接受最严厉的审判!”
“陛下…………”
吴有性站在那口硕大的铜锅前,声音干涩,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那张饱经风霜、惯常沉稳持重的脸上,此刻肌肉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,花白的胡子也随之轻轻颤抖。
作为一位毕生钻研《黄帝内经》、《本草纲目》,深谙药性君臣佐使、配伍禁忌的医者,他此刻正经历着认知上的巨大冲击与撕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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锅中之物,他每一样都认得,甚至能闭着眼睛说出其性味归经、功效主治:
大黄,苦寒,泻下攻积,清热泻火……岂是这般胡乱熬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