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黑袍巫师朱由检

明末改革 GX2500 2727 字 4个月前

黄芩、黄连、黄柏,苦寒燥湿,泻火解毒……三者同用已属大寒,需慎之又慎。

金银花、蒲公英,清热解毒,散结消肿……

艾草,温经止血,散寒止痛……

乃至那草木灰,民间或用其澄清之水,亦有燥湿之效……

这些药材,单拎出来,都是他药柜中的宝贝,若能辨证施治,巧妙配伍,自是救人的良方。

可……可它们为何会同时出现在一口锅里?与那已然哈喇的猪油、粘稠的米汤、以及磨碎的皂角混于一大锅?!

这完全违背了最基本的医理药性!寒热交织,药性相冲,更与油脂、灰烬、米粮胡乱混合,这已非医药,这简直是……是……

吴有性的目光从那些漂浮的草药残渣,移到那泛着油光、颜色深褐近黑、不断冒着黏腻气泡的膏体上,鼻腔里充斥着那股混合了馊败、焦糊、药苦与某种难以名状的、仿佛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复杂怪味。

他行医数十载,尝遍百草,炼制过无数丹膏丸散,却从未见过如此……“集大成”的惊悚之作。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“药”的认知范畴。

他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喉咙,试图说些什么,或许是劝谏,或许是询问,但最终,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口,只化作一声更加微弱、更加无奈的:

“陛下………您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他看向皇帝,眼神里充满了茫然、心痛,以及一种深深的、学术层面上的无力感。

“朕……朕想……想……爱卿你看……”

朱由检被吴有性那混合着震惊、茫然与心痛的眼神看得有些发虚,他难得地显露出几分语塞和迟疑。他像是要为自己正名般,快步走到一旁,拿起那本厚重的《本草纲目》,有些急切地翻动着,然后指着地上那些材料的残留物,试图理清自己的逻辑:

“这些草药,大黄、黄芩、黄连……《纲目》有载,皆可外敷,治金疮、疗肿毒,各有其效。对吧?” 他看向吴有性,寻求着最基本的认同。

“既然它们单打独斗都能消毒、解毒,那朕将它们合在一起,强强联合,取其精华,熬制成膏,药力倍增,岂非就能得到一款效力更强的消毒圣品了吗?”

他的逻辑听起来是如此简单直接,仿佛将几种颜料混合就能得到更浓的色彩一般。这是他作为穿越者,脱离了中医复杂理论体系后,最直观、最“现代”的思维方式——有效成分叠加。

然而,现实的残酷结果就摆在眼前。朱由检的话语停顿下来,眉头紧紧锁住,脸上露出了真正的、纯粹的困惑。他不再看医书,而是转身拿起木勺,再次从那锅粘稠的膏体中舀起一小坨。

在吴有性惊恐的注视下,他将那滴深褐色的液体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。

“嘶………………”

那细微却刺耳的腐蚀声再次响起,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烟,仿佛恶魔的低语,无情地嘲笑着他刚才那套“强强联合”的理论。

朱由检盯着那块似乎被“灼”出细微痕迹的地面,又抬头看向吴有性,眼神里充满了孩子般的不解和茫然,他喃喃地问道,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委屈:“只是,朕也不明白…………”

“这……这是为何啊?”

他似乎完全无法理解,为何本着“团结就是力量”的原则,将这些“好东西”凑在一起,最终得到的却不是预期的良药,而是这样一瓶仿佛具有腐蚀性的、危险的“异形”。

他将这个巨大的疑问,这个理论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,抛给了在场唯一可能从专业角度给他解释(尽管他未必能完全听懂)的人——太医吴有性。

吴有性看着皇帝那副真诚求教却又茫然无措的样子,再看看地上那滩“罪证”,一时间百感交集,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
是先从药性之十八反十九畏讲起?还是从君臣佐使的配伍法度论及?亦或是直接指出那猪油、米汤、草木灰在加热后可能产生的诡异变化?

这一切,对于秉持着“一锅烩”理念的皇帝陛下来说,实在是过于复杂了。老太医只觉得一口浊气堵在胸口,吐不出,也咽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