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霜与铜尺

陈阳的眼神专注而认真,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卡尺的尺身中段,说道:“捏这里,太靠前的话卡尺会晃动,影响测量的准确性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傅星凝视着陈阳的手指,只见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短而干净。当他的指腹轻轻蹭过尺身的刻度时,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,仿佛是在演奏一场静谧的音乐会。

傅星调整了手势,卡尺稳稳卡住钢柱时,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陈阳已经转身去调试车床转速,阳光从东边的窗玻璃斜照进来,在他肩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。

就在第一批轴承套车到一半的时候,傅星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“咔”响。他心里一紧,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,赶紧停下车窗查看。果然,车刀竟然崩了个小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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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星懊恼不已,这意味着他之前的工作都白费了,而且还得重新换刀,耽误不少时间。他气呼呼地把断刀扔到一旁的废铁盒里,心里暗暗叫苦。

就在这时,陈阳恰好走了过来,手里还拿着一片新的刀片。他看到傅星一脸懊恼的样子,便笑着说:“铬钢粘刀,进给要匀啊。”说着,他蹲下身来,准备帮傅星换刀架。

傅星感激地看了陈阳一眼,心想还是他有经验。然而,当陈阳蹲下时,他后颈的毛衣口子又露了出来。傅星不经意间瞥见了这一幕,这次他看得很清楚,口子的边缘还挂着一根细细的线头,随着陈阳的动作微微晃动着。

“歇会儿吧。”陈阳换好刀片,往炉边挪了挪小马扎。傅星刚坐下,就见他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个铁皮盒,打开来是半袋炒花生,壳上还沾着点泥。“前天下乡收的,”陈阳捏了把递过来,“没洗,吹吹能吃。”

花生壳脆得很,一捏就碎。傅星吹了吹壳上的灰,刚要放进嘴里,忽然发现陈阳剥花生时总用门牙先咬个缝,再用手指掰——和小时候邻居家哥哥一模一样。他心里一动,花生嚼在嘴里,竟有点发甜。

“你那手套呢?”陈阳忽然问。傅星这才发现自己又忘了带,手在工装口袋里蜷了蜷,指尖冻得发麻。陈阳没说话,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副手套递过来,还是那副深蓝色的,只是今天口袋里揣过花生,手套上沾了点炒货的焦香。

“我真不冷——”话没说完,陈阳已经把手套按在他手里。这次傅星没再推,指尖套进去时,触到掌心磨出的薄茧,比昨天更清晰。他低头剥着花生,忽然想起帆布包里的针线,手心里的热气差点把花生壳捂软。

检验科的人来取件时,太阳刚爬过厂房顶。老张看着检验单上的“合格”红章,拍了拍陈阳的肩膀:“还是你手稳。”陈阳正用抹布擦卡尺,闻言笑了笑:“小傅也能车,就是转速没掌握好。”

傅星心里一热,刚想说什么,就见陈阳把卡尺递过来:“这个你拿着用,比你那把准。”黄铜尺身在阳光下泛着暖光,刻度旁边刻着个小小的“阳”字,大概是他自己刻的。

“这太贵重了——”

“放你那儿方便。”陈阳已经转身去收拾料头,铁屑在他脚边堆了一小堆,像撒了把碎冰。傅星捏着卡尺,忽然发现尺身内侧粘着片很小的花生壳,大概是刚才剥花生时蹭上的,他小心地把它吹掉,像在呵护什么珍宝。

中午去食堂的路上,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。傅星见陈阳总往左边歪头,才发现他右边耳朵冻红了,像颗熟透的樱桃。“你的耳罩呢?”他记得工具箱里有副军绿色的。

“前天借给小李了,”陈阳缩了缩脖子,“他说他儿子总抢。”傅星没说话,吃饭时特意多打了碗热汤,往陈阳面前推了推:“喝点热的,暖乎。”

陈阳端起碗时,傅星飞快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,绕到他脖子上。“我不冷。”陈阳要摘,被傅星按住了手。“戴着吧,”他低头扒拉着米饭,“不然耳朵该冻裂了。”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,绕两圈正好护住耳朵,陈阳愣了愣,没再摘。

下午车偏心轴时,傅星又出了岔子。车刀崩得更厉害,铁屑溅到手腕上,隔着工装都觉得烫。陈阳正在对面磨钻头,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,眉头皱了皱:“过来。”

他把傅星拉到砂轮机旁,往他手腕上涂了点凡士林——装在个旧药膏盒里,大概是用来保养机床导轨的。“铬钢导热快,”陈阳的指腹蹭过他的皮肤,比凡士林还烫,“下次戴护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