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星点头时,看见他耳后那颗痣沾了点砂轮灰,像落了粒煤渣。他想说什么,陈阳已经转身去找新刀头了,围巾的尾端扫过机床,带起片细小的铁屑。
傍晚收工时,傅星去解围巾,发现陈阳已经洗干净叠好了,放在他的工具箱上。帆布包被人动过,他打开一看,里面的针线包旁边多了块棕色皮子,边缘剪得整整齐齐——正是陈阳说要教他补手套的那块。
锁门时,傅星看见陈阳的自行车筐里放着个玻璃瓶,装着半瓶橘黄色的液体。“这是啥?”他弯腰去看,瓶身贴着张纸条,写着“防冻”。
“甘油,”陈阳把锁扣好,“兑点水擦机床,冬天不容易锈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你也拿点,擦你的卡尺。”傅星刚要摆手,陈阳已经拧开瓶盖倒了点在他手心,冰凉的液体带着点甜腥味,在掌心里慢慢化开。
往家属院走时,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。傅星发现陈阳走路总往右边偏,低头一看,他左边的鞋底磨得比右边薄,大概是总用左脚踩车床踏板的缘故。“你的鞋该换了。”傅星说。
“还能穿,”陈阳踢了踢脚下的石子,“等发工资再说。”傅星没接话,心里却记下了鞋码——上次帮他捡掉落的扳手时,看到过鞋跟的标签。
路过小卖部时,傅星忽然跑进去,出来时手里攥着两袋橘子糖。“给。”他往陈阳手里塞了袋,自己拆开一颗放进嘴里。糖比昨天的酸,酸得他眯起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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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看着他笑,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——是个用铜丝弯的小五角星,边角被磨得很光滑。“昨天车零件剩下的料头,”他耳根有点红,“给你玩。”
铜星在夕阳下闪着光,傅星捏在手里,感觉比卡尺还沉。他想起陈阳车螺纹时专注的侧脸,想起他往炉子里添煤时的背影,想起围巾上淡淡的肥皂味,忽然觉得这颗铜星烫得像块小烙铁,把心尖都熨得暖暖的。
快分岔时,陈阳忽然停下脚步:“明天早点来,教你磨车刀。”傅星点头,看着他转身的背影,围巾在风里轻轻飘,像只展翅的鸟。
回家的路上,傅星小心翼翼地将铜星揣进兜里,仿佛它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。他还特意将铜星和橘子糖放在一起,这样一来,糖的酸甜味道就会与铜星的冷香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。
当他走在路上时,糖开始慢慢融化,那酸甜的味道渐渐在他的舌尖弥漫开来。与此同时,铜星的冷香也若有似无地钻进他的鼻腔,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惬意。
然而,就在这时,他的思绪突然飘到了陈阳身上。他想起了陈阳涂凡士林时的眼神,那是一种专注而温柔的目光,仿佛他正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。接着,他又想起了陈阳耳后那颗沾了灰的痣,那颗痣虽然微小,但却让陈阳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更加生动和真实。
最后,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卡尺上那个小小的“阳”字。这个字虽然简单,但却蕴含着无尽的意义。它让傅星想起了与陈阳相处的点点滴滴,那些回忆如同电影一般在他眼前不断放映。
不知不觉中,傅星的脚步开始加快,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家中,或许是因为那里有更多与陈阳有关的回忆在等待着他去回味。
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傅星摸出铜星看了看。星光落在上面,折射出细碎的光,像把揉碎的星星撒在了手心里。他忽然明白,有些东西就像这铜星,看着冷硬,握久了,也会慢慢焐热的。
就像他和陈阳,就像这车间里的炉火,就像这个慢慢往前走的冬天。不需要太烫,一点点温度,就足够把日子烘得软乎乎的,让那些藏在铁屑和机油里的心思,像炉边的霜,悄悄化成水,再慢慢渗进心里去。
他把铜星重新揣好,加快脚步往家走。明天要学磨车刀,得早点起。帆布包里的皮子还带着陈阳工具箱的味道,混着自己的针线包,像是两个本该分开的物件,忽然找到了能放在一起的理由。
夜空很清,星星比昨晚更亮了。傅星抬头望了望,觉得它们好像离得更近了些,仿佛踮踮脚,就能够着那颗最亮的。就像车间里的灯光,就像陈阳递过来的热水,总在该亮的时候,暖暖地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