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天晚上,他写到很晚。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铺开,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忽然停下笔,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
“权力不是用来欺负人,是用来保护该保护的人,查清该查清的事。”
写完后,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合上日记本,关灯躺下。黑暗里,他望着天花板,眼前仿佛不是一片虚无,而是交错的道路、卷宗的棱角,和一道需要他足够强才能迈过去的门槛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春天来了又走,夏天悄然逼近。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,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。周逸鸣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,规律地运转着——学习、锻炼、回家、照顾父亲、沉默。
他偶尔会听到沈雯晴的消息。那些同样转到知行中学的妈妈说的“土财主们”。听说她回学校了,成绩还是很好;听说她跟那个叫方韫的女生走得很近;听说……有很多男生喜欢她。
听到这些的时候,他心里会钝钝地疼一下,但很快就过去了。他现在没资格想这些,没资格去打扰她。那天在病房里,她看他的最后一眼,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。那种平静,比愤怒更让他难受。
五月的某个周末,他回家。母亲在厨房做饭,父亲在客厅看电视。他放下书包,去阳台收衣服。母亲跟出来,犹豫了很久,才开口:“逸鸣,你爸的单位……可能要调整他的职务。”
周逸鸣的手顿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这个样子,肯定不能回去当镇长了。”母亲的声音很低,“上面可能会安排个闲职,工资……会少很多。”
小主,
“少多少?”
“可能……只有以前的一半。”
周逸鸣没说话,继续收衣服。一件一件叠好,抱在怀里。夏天的衣服很薄,不占地方,但他抱得很紧。
“妈,”他忽然说,“我考上大学后,会申请助学贷款。不用家里出钱。”
母亲愣住了,眼圈慢慢红了:“说什么傻话,妈供得起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逸鸣打断她,“但我想自己来。”
他抱着衣服走回房间,关上门。房间很小,书桌、床、书架,挤得满满当当。他在书桌前坐下,打开台灯,翻开物理课本。
窗外传来邻居家小孩的嬉笑声,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。世界照常运转,不会因为谁家的变故而停下。
周逸鸣拿起笔,开始做题。一道力学综合题,涉及斜面、摩擦力、能量守恒。他画受力分析图,列方程,一步一步推导。笔尖在草稿纸上滑动,发出规律的沙沙声。
他知道,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。有些债,只能自己还。
不是钱债,是人情债,是良心债,是那天在病房里没能说出口的话,是九个月前就该明白的道理。
他要变得强大,强大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,强大到可以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付出代价,强大到……有朝一日,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,说一声“对不起”。
虽然,她可能不需要了。
笔尖顿了顿,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。他抬手擦掉,继续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