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沉默的成长

父亲出院回家休养,但走路还需要拐杖,脑子也偶尔会犯糊涂。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——母亲不再像以前那样管东管西,她太累了,每天上班、照顾父亲、操持家务,连兄妹俩都不怎么管了,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。而父亲,那个曾经说要改革出一片天的男人,现在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坐在阳台晒太阳,眼神空洞。

周逸鸣反而自由了。

以前母亲会规定他每天学习几个小时,周末必须上补习班,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。现在,没人管他了。母亲下班回来累得倒头就睡,父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他可以学习到深夜,也可以一整天不说话。

但他没有放纵自己。

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。政治、历史、地理、数学,一本一本的笔记,一套一套的真题。困了就用冷水洗脸,饿了就啃馒头。有时候凌晨两三点,他还在台灯下背题、整理框架,背到喉咙发干,脑子里却异常清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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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要考出去。

不是随便什么大学,是警校,最好是江南警察学院。这是他想了很久的决定,他要找到父亲车祸以及背后的真相。

那天在医院,沈雯晴说:“你现在是个学生,没权没势没资源,凭什么跟那些人斗?”她说得对。他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腔无处安放的愤怒和一颗被迫转向文科的脑袋。父亲的车祸不是意外,他知道。一辆车在柏油路上撞了镇长,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——哪有这么巧的事?可家里的经济支柱倒了,母亲沉默地替他改了志愿:“文科稳妥些,将来考公务员,安稳。”他懂她的恐惧,也咽下了自己的不甘。

可他什么也做不了。他连肇事司机都找不到,更别说理清背后是否藏着更复杂的利益链条。

但如果有权力呢?如果他穿上制服,手里有调查权,能理清资金流向、能撬开那些看似完美的账目呢?

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,在他心里悄悄生根发芽。他开始查江南警察学院的招生要求——视力要达标,体能要过关,政审要清白,分数要够高,尤其是文科分数线。他一项一项对照,发现自己差得很远。

那就补。

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步,从三公里到五公里,再到十公里。晚上做俯卧撑、仰卧起坐,哑铃从五公斤增加到十公斤。视力还好,但为了防止下降,他严格控制用眼时间,每天做眼保健操。学习更不用说,文科需要大量的记忆与整合,他把政治书的边角背到磨损,把历史年表摞成思维导图贴在墙上,地理的地图画了一张又一张。高三本来就是拼命的时候,他现在拼的是命,更是扭转局面的可能。

父亲能撑着拐杖慢慢走动后,某个傍晚,周逸鸣推着他在医院楼下散步。他鼓起勇气,低声说:“爸,我想当警察。考警校。”

父亲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他。那张被伤痛和忧虑刻满皱纹的脸上,先是愕然,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。晚风吹过,父亲的手按在他推着轮椅的手背上,粗糙,却很用力。

“逸鸣,”父亲的声音沙哑,“这条路……累,危险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答得很快,“但我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。”

父亲看了他很久,混浊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很深的、复杂的东西。最后,他只是很重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,什么也没再说。但那沉默的拍打,比任何语言都更像一种托付。

压力?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压力。父亲后续康复的费用,家里陡然紧缩的开支,母亲在纺织厂加班后疲惫的背影,还有那种深深的、无法言说的愧疚——对沈雯晴的愧疚,以及对自己无法选择理科、似乎离“查明真相”更远了的愧疚。

他买了一本厚厚的日记本,黑色封面,不带任何花纹。每天晚上学习结束后,他会写几行字。不写心情,不写琐事,只写目标,写计划,写今天完成了什么,明天要做什么。

3月15日:文综选择题错4个,还是太多。政治经济生活部分需强化。

3月20日:跑步5公里27分45秒。引体向上勉强8个。不及格。

4月5日:父亲今天不用扶,自己走了十几米。母亲厂里说要裁员。

4月18日:二模总分年级第52。江南警院去年文科线对应排名约前40。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