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。”灰袍人摇头,“我只是在‘等’你。”
“从你关闭那扇门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——因为这里是‘心渊’内部少数几个还能保持‘自我’的‘锚点’之一。”
“所有不甘心被同化的存在,最终都会本能地朝这里聚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包括我。”
王起盯着他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说过,我是‘曦’的失败品。”
灰袍人缓缓走上骨灰山,脚步很稳,手杖点在软绵绵的骨灰上,几乎没有留下痕迹,“但除此之外,我还有一个身份。”
他走到王起面前三丈处,停下。
抬起左手,指向自己右半边脸的镜面。
镜面中,倒映着王起的身影,但那倒影是扭曲的、破碎的、仿佛随时会裂开。
“我还是‘心渊’在此地的……‘管理员’。”
灰袍人说,“负责监视、维护、偶尔‘修剪’这片试验场。”
“你刚才关闭的那扇门,是我的管辖范围之一。”
王起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手,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别紧张。”灰袍人笑了,“如果我想对你动手,在你重伤昏迷的时候就可以做了。”
“但我没有——因为我和其他‘管理员’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我还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灰袍人指了指自己的左半边脸,“记得我是星辉文明的大祭司曦的一部分,记得我的使命是守护、是净化、是反抗。”
小主,
“虽然右半边身体已经被污染同化,虽然我每天都在和自己厮杀……但我还没有输。”
他看向王起腰间的四把刀。
“而且,我看到了希望。”
“希望?”
“你。”灰袍人说,“万年来,唯一一个能关闭那扇门、能拿到‘斩渊’刀、能活着走到这里的人。”
“你有机会做到我们都做不到的事。”
王起沉默片刻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带我离开。”灰袍人说,“离开‘心渊’,回到我们的世界。”
“我的右半边身体会在这里彻底湮灭,但左半边——曦残留的这部分意识——可以存活。”
“我需要回去,需要整合星辉文明散落在各处的遗产,需要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低沉:
“需要为三十年后的最终决战,做准备。”
王起看着他。
看着那张半人半镜的脸,看着那只灰雾般的左眼。
然后,他问:
“怎么离开?”
灰袍人抬起手杖,指向荒原的另一个方向。
“那里有一座‘传送阵’,是星辉文明当年为了紧急撤退留下的后手。”
“虽然已经残破不堪,但以‘曦光剑’为能源核心,加上我的引导,应该能勉强启动一次。”
“一次?”
“一次,只够送一个人离开。”灰袍人说,“你走,我留。”
王起皱眉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会死。”灰袍人平静地说,“右半边身体彻底湮灭时,我的意识也会随之消散。”
“但曦的那部分残留,会融入曦光剑中——就像外面的那个‘曦’做的一样。”
“这样,你离开时,会带着完整的曦光剑魂,以及……我最后的记忆与知识。”
王起沉默。
良久,他说:
“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”灰袍人笑了,这次的笑容里,没有了诡异,只有一种纯粹的释然。
“万年的囚禁,万年的挣扎,终于等到一个能终结这一切的人……还有什么不值得的?”
他转身,朝山下走去。
“跟我来。”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王起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在灰白色的骨灰大地上,走向荒原的深处。
身后,那座百丈高的骨灰山,开始缓缓崩塌。
如同一个时代的终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