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林则徐虎门销烟!那场景如此真切,仿佛他们就站在一百六十多年前的那个岸边,能感受到池水沸腾的热浪,能听到民众隐约的欢呼与诅咒。
“我的娘……”一个新兵腿一软,差点坐倒在地。
水生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他眼睁睁看着那幻象中的浓烟弥漫,几乎要吞噬掉整个海湾。
恐惧还未平息,身后威远炮台的方向,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——“嘎吱……吱呀……”
那声音干涩、沉重,是锈死了几十上百年的部件被强行转动时发出的呻吟。四个人几乎是同时猛地回头。
浓雾中,借着那海市蜃楼般的惨白光芒,他们清晰地看到,炮台上那几尊最大的、据说从未被现代机械改造过的古炮,那粗壮乌黑的炮管,正极其缓慢地、却又无比坚定地自行转动着!锈红色的碎屑从炮身的关节处簌簌落下。炮口一点点地压低,调整着射角,最终,稳稳地指向了珠江口外那片特定的、在历史教科书上被标记为当年英军舰队主要航线的海域。
一切动作精准得如同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。
英语的谈判声、海面的销烟幻象、自行调整射角的古炮……这些散落在历史尘埃里的碎片,在这一刻,被一种无法解释的力量强行拼凑在了一起。
“鬼……有鬼啊!”志强终于崩溃了,嘶哑着叫喊出来,转身就想跑。
“站住!”水生一把抓住他,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,声音沙哑,“慌什么!我们是兵!”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胸腔里心脏擂鼓般狂跳。他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过,屈死的人,执念太深,魂灵就散不去,会一直徘徊在死去的地方,重复着生前最挂心的事。这虎门,这炮台,这海面,底下埋着多少不甘的骨头?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是前辈们……”水生喃喃自语,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敬意,奇异地冲淡了些许恐惧,“他们……还没放下。”
他不再去看那诡异的销烟场景,也不再理会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谈判声,目光死死盯住那些调整好射角后便寂然不动的古炮。黑色的铁铸炮管在惨白的光下,泛着冷硬的光泽,如同凝固的愤怒。
他松开志强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,尽管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然后,他面向那几尊古炮,面向那片曾经燃烧过耻辱与战火的海域,缓缓地、极其标准地,抬起了右臂,敬了一个军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