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动作庄重而缓慢,带着一种穿越了时空的理解与承诺。
志强和另外两个新兵愣住了,看着班长的背影。那个在黑夜里显得有些单薄,却又异常坚定的背影。
也就在这一刻,博物馆里的英语谈判声,戛然而止。
海面上那壮阔而诡异的销烟幻象,如同被一只大手抹去,瞬间消散无踪。只剩下黏稠的夜雾,和漆黑平静的海面。那股刺鼻的烟火气味也消失了,重新被咸腥的海风取代。
万籁俱寂,只剩下潮水轻轻拍打岸基的哗哗声,以及几个人粗重未平的喘息。
炮台上的古炮,依旧沉默地指着远方,保持着那个战斗的姿态,仿佛它们一直都在那里,从未改变。
回去的路上,没人说话。直到看见营区熟悉的灯光,志强才哑着嗓子,低声问水生:“班长……你刚才……不怕吗?”
水生摸出烟,点烟的手稳了很多。他深吸一口,烟雾融入夜色。
“怕,怎么不怕。”他看着远处威远炮台模糊的轮廓,慢慢说道,“但后来想想,他们不是来害我们的。他们只是……不放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沉了些:“从那炮口指的方向,打进来的,不只是船和炮啊……多少东西都变了。他们看看现在,看看我们这身军装,可能……是想问问吧。”
此后夜巡,再经过威远炮台,水生总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。那夜之后,一切恢复正常,再无异状。但他总觉得,那些黑沉沉的古炮,在深沉的夜色里,是醒着的。
他偶尔会停下,对着那片沉默的铁铸身影,轻轻说一句:
“放心,看着呢。”
声音很轻,随即就被海风吹散。但水生觉得,它们是听得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