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屏住呼吸,关掉手电,全身的感官在黑暗中骤然放大。
起初,只是极细微的“滋……”声,仿佛一滴水珠滴落在烧红的炭上,但又持续不断。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,开始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。那是一种……炖煮食物的、极其浓郁、极其真实的香气!先是油脂的丰腴,像是老母鸡皮下那层黄亮的油被慢慢逼出;接着是肉质纤维在高温下分解产生的醇厚肉香,混合着某种山野菌菇特有的、带着泥土芬芳的鲜香;甚至,还能分辨出老姜、葱段、花椒、八角在热油中爆香后,被汤汁充分浸润复合出的、令人食指大动的辛香!
这香味并非一成不变,它像是在随着“烹饪”的过程而层层递进,越来越浓郁,越来越真实,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,正在这口空无一物的冰冷铁锅里,操办着一场盛宴的主菜。
老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藤蔓,沿着脊椎悄然爬升,缠紧了他的心脏。他颤抖着再次按亮手电,光柱直射锅底——空空如也!只有那片暗哑的、死气沉黑的铁色。可那“滋啦啦”的微响,那扑面而来、几乎形成实质热浪的浓香,却无比真切地轰炸着他的听觉和嗅觉!
这违背所有物理常识的景象,让他头皮发麻。他想逃,双腿却像灌了铅,被钉在原地。而那场“夜宴”,还在继续升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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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始听到声音了。不是锅里的,是周围。
窸窸窣窣的,是衣裙摩擦的细微声响?是轻巧的脚步声在虚空中移动?仿佛有许多“人”,正无声无息地涌入这间破败的堂屋,围聚到这口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吊锅周围。他甚至能“感觉”到衣袂带起的微风,能“感觉”到那些无形的“宾客”落座时,空气中产生的微不可察的流动。
没有交谈声,只有一种“存在”的拥挤感。以及,那口空锅里,越来越响亮的、咕嘟咕嘟的、汤汁沸腾的声响!香气也愈发澎湃,中间似乎又加入了蒸米饭的清香,甚至还有陈年米酒的醇冽气息。
老周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碎胸骨。他蜷缩在角落,冷汗浸透了内衣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这不再是单纯的恐惧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和荒诞。他像一个误入他人盛大宴会的、不被看见的乞丐,目睹着这场只有气味、声音、温度,唯独没有形体的狂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