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锚!”他抓住了丹增师父所说的那个“锚”!
一种强烈的、回归的冲动,如同离弦之箭,驱动着他的意识,朝着下方那具沉寂的躯壳猛扑下去。
……
“呃——”
一声极其沙哑、仿佛从干涸河床底部挤出来的呻吟,在死寂的禅房中响起。
益西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呕吐,四肢百骸像是被巨石碾过,冰冷而僵硬。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僧袍,紧贴在皮肤上,黏腻而冰凉。
窗外,依旧是沉沉的夜。风声依旧呜咽。
他颤抖着,几乎是爬行着,挪到那扇小小的窗户边,艰难地抬起头。
星空,恢复了原状。北斗七星依旧挂在老地方,昴星团依旧模糊而静谧,银河横亘,沉默如亘古。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,只是一场过于逼真、过于骇人的幻梦。
但真的只是梦吗?
他低头,看着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双手,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种……属于虚无的冰冷。空气中,似乎还隐约回荡着那星辰移位的、沉默的轰鸣。
他活了下来,回到了这个充满重量、寒冷和不适的“现实”。但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改变了。他知道,从今往后,每一次仰望星空,他看到的将不仅仅是璀璨与神圣,还有那潜藏在静谧之下、冰冷无情、缓慢旋转的宇宙齿轮。而那根连接他与这个尘世的“线”,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,更加珍贵。
他蜷缩在冰冷的卡垫上,像一只受伤的幼兽,等待着第一缕曙光,刺破这漫长冬至夜的黑暗。成长,往往伴随着窥见真相后的战栗。而恐惧,并未消失,它只是沉入了心底最深处,化作了他修行路上,一道永不磨灭的、冰冷的刻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