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慕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,呼吸骤停。他想喊,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跑,双腿却软得像面条,钉在原地。恐惧像藤蔓,从脚底板瞬间缠遍了全身。
是……是鬼?还是……
那白衣人影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存在,只是对着明月,用一种悠长而带着几分醉意、几分旷达的语调,曼声吟哦:
“众鸟高飞尽,孤云独去闲。相看两不厌……只有敬亭山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周慕白耳中,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金石之音,撞在他的心坎上。这诗句,他太熟悉了!李白的《独坐敬亭山》!
就在诗句落下的瞬间,那白衣文士忽然微微侧过头。周慕白没能看清他的面容,只觉得那侧影的线条极其俊朗,目光似乎正落在这边。那不是审视,不是恐吓,而是一种……仿佛跨越了千年的、淡淡的审视与共鸣。周慕白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里蕴含的复杂情绪,有傲岸,有落寞,有与这山水融为一体的宁静。
紧接着,一阵山风毫无征兆地卷地而起,吹得篝火的余烬四散飞舞,如同暗红色的流萤。那袭白衣,就在这阵风中,开始变得透明,像是融入月光的轻纱,轮廓迅速模糊,最终化作一缕淡淡的、带着墨香的白气,倏忽间消散无踪。巨石上空空如也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。
四周只剩下风声,虫鸣,以及周慕白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。
他瘫坐在地上,大汗淋漓,军大衣的内衬都湿透了。冷风一吹,他连打了好几个寒颤。不是怕,至少不全是怕。那惊鸿一瞥的虚影,那穿越时空的诗句,带给他的震撼远远超过了恐惧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块巨石前。石面冰凉,用手摸去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感,以及那股奇异的墨香。他环顾四周,黑暗浓稠,山林静默,刚才的一幕了无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