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罗这才想起,阿依失踪前一个月,家里正在为她筹备婚事。按彝族习俗,女子成婚要戴一顶崭新的鸡冠帽,由母亲亲手缝制。阿依的那顶,母亲缝了一半,她就走了。
“你是她唯一的血亲了。”老毕摩说,“你得替她把事做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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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罗不懂针线,更不懂彝族刺绣。他找到当年教阿依绣花的阿婆,学了一个月。手指被针扎得千疮百孔,眼睛熬得通红。终于,在阿依的忌日那天,他缝好了那顶鸡冠帽——补齐了缺失的银泡,用新绒球替换了烧坏的那个,针脚粗糙,但每一针都带着汗和血。
那天傍晚,老罗独自划船到湖心。夕阳西下,荷花镀上一层金边。他拿出鸡冠帽,放在船头。
“阿依,哥给你送帽子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平静的湖面起了风。风很轻,只吹动了帽檐上的流苏。流苏摇曳,像在点头。
老罗把帽子轻轻放入水中。帽子没有沉,而是漂在水面,随着波浪缓缓打转。转了三圈后,忽然往下一沉,不见了。水面连个涟漪都没留下,仿佛那顶帽子从未存在过。
“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见过那艘小舟。”老罗掐灭水烟,眼神平静,“但每年荷花盛开时,我总会在晨雾里闻到桂花头油的香味。很淡,风一吹就散了。”
我问他信不信鬼神。老罗笑了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:
“在水上讨生活的人,不信鬼神,但得敬天地。有些事,说不清,但真真切切在那儿。就像这普者黑的水,你看它平静,底下有多少故事,谁说得清呢?”
我离开普者黑那天,又是大雾。站在岸边回望,荷花在雾中若隐若现,仿佛真有艘小舟在花间穿行。也许每个地方都有这样的故事——不是厉鬼索命,不是冤魂复仇,只是一份未了的心愿,在时间的长河里徘徊,等一个温柔的回应。
老罗依然在撑船,只是船上常备一顶鸡冠帽,不是阿依的那顶,是新的。有游客问起,他就说:“备着,万一有姑娘需要呢。”
水波荡漾,荷花开了又谢。普者黑的秘密,都沉在水底,偶尔浮上来,在晨雾中现一现形,给这人间,留一点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