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这马正是姜翠屏自幼驯养的座骑,昨夜虽被杨宗英骑走,但血肉亲缘未断,此刻见到旧主,心中欢喜胜于畏惧,竟在战阵之上撒起欢来。
杨宗英一把拽住缰绳,见拽不住,急中生智,用枪柄朝马腿轻扫一记。战马吃痛,嘶鸣一声,驮着宗英撒蹄奔逃。
“你还想跑?站住!”姜翠屏气得脸红脖子粗,哪里肯放?双腿一夹战马,紧追不舍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残阳如血,云影沉沉,像是山雨欲来。杨宗英纵马飞奔,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。他举目远望,前方村庄屋舍鳞次,炊烟袅袅,他心中一喜,立刻打马冲进。
原本打算穿庄而过,不料那马偏不听使唤,前蹄猛然一拐,竟钻进一条狭窄的胡同。巷子阴影密布,土墙高耸,寒意扑面。杨宗英急得额头直冒热汗,正要勒马转头,却听“嘎哇”一声脆响,马突地顿住不动。
一堵高墙死死拦住了去路,前方是死胡同。
他刚想回马折返,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铃声,伴着女子恼怒的喊喝:
“姓杨的——我看见你了!这回你往哪儿逃!”
宗英心头一紧,心道:“完了,她追上来了!”
马又像被惊住似的,四蹄在地上刨动,却不肯掉头回跑。他眼角一扫,忽见胡同尽头左侧有一扇老旧角门,木栓挂着,却似未关紧。
不及多想,他飞身下马,冲上前去一推,果然,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
他把马也一把拖进去,转身就把门闩死。门“哗啦”一声合上,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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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内是一座雅致的园林,砖石铺地,青藤缠绕。小径两旁种着荷花与芭蕉,虽已入秋,仍有残香。假山、曲桥、荷池交错成景,远处还有一座八角凉亭,灯光微亮,有人轻声细语。
宗英屏住呼吸,牵马欲往假山后躲藏。怎料这马又不争气地“唏——留!”一声嘶鸣,长叫刺破了夜的寂静。
凉亭里瞬间静了,随即传来一道年长稳重的声音:“谁?”
宗英暗骂这畜生不争气,只得干脆亮明身份。他快步上前,将马拴在一旁的小树上,大步走向亭子,朝内一望。
亭上坐着三人:中间是一位古稀老员外,鬓白眉宽,身穿古铜缀花长衣,胸前别着温润玉佩,气度儒雅。左手边是位和蔼老夫人,右手边则是位清秀少女,杏眼柔眉,月白长裙映着纱灯,宛如一幅画卷。
宗英一眼认出,登时抱拳高声道:
“老人家,请问,您可是苗姓?”
老员外一怔:“你怎知?”
宗英笑道:“若我没认错,您便是苗信苗员外。”
老员外惊讶不已:“正是……你是——?”
“前阵贵宅闹妖,来了一位小道士替您驱邪送药,那人就是我。”宗英拱手道。
老员外蓦地起身,惊喜地叫道:“哎呀小恩人!我说怎的眼熟,你换了战袍,我们都不敢认了!秀英——快看!”
那少女早已站起身,裙摆轻拂,她盈盈拜下:“恩公在上,秀英无以为报。若非将军与师父出手,我性命堪忧。”
宗英连忙避让,摆手道:“千万别叫恩公,我杨宗英,乃杨门之后,今日事出紧急,实是冒昧。”
苗信听他自报家门,更觉亲切,笑道:“原来是杨家少将!快请上座!”
宗英却道:“苗员外,事不宜迟,我这次真是求上门来的。”
他将自己因战马失控被姜翠屏追杀、无路逃窜闯入府中之事一五一十说了,最后恳求:“我只求一事,若可设法将她支走,宗英感激不尽。”
苗员外正欲回话,旁边的苗秀英却轻轻皱了眉:“杨将军……姜翠屏,是不是也叫姜北平?”
宗英一怔:“她乳名我不知,只知她兄长姜飞熊,是我大师兄。”
“姜飞熊?”苗秀英听得面色微变,低头一叹,“那就对了。数月前那场劫我之乱,正是姜飞熊的门徒所为。”
宗英也点头道:“正是为给他夺亲,才伤人入室。”
“如此说来……”苗秀英目光复杂,“姜翠屏就是我师妹,姜北平。”
宗英一听,暗喜交加,忙上前一揖到底:“苗小姐,既是师姐妹,更望你能看在旧情一场上,劝她放下仇念。”
“我二位叔叔——杨兴与岳胜,被姜门所制毒飞刀所伤,生死未卜。全营无解者,唯她与姜飞熊手中尚藏解药。将军命我出阵讨药,无果。今日偶遇姑娘,实为天助。”
苗秀英轻轻点头:“你放心,只要她愿见我,我必设法劝之。”
这时,门外传来拍门声,“啪啪”急响,透着杀气。
“姓杨的!开门——你别躲了!”
宗英脸色一白:“她来了!怎么办?”
苗秀英却嫣然一笑,起身如水月临风:“你不必慌张。她是我师妹,我自会去应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