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指鹿为马

沈国清却怒气未消,冷冷地骂道:“少废话!她既然寻死,就让她去。一个整天骂我‘奸臣’的人,还讲什么夫妻情分?”

他话音未落,又有两个丫鬟急冲进来,哭着说道:“老爷,夫人真的吊死了!我们怎么喊都喊不醒她。”

沈国清因为趋附权臣,对夫人本就心生厌烦,此时见丫鬟哭成一团,脸上却没一丝动容,只冷笑着走进内房。

房中昏暗,夫人端坐已久,面色惨白、双目微闭,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委屈。沈御史走近她身边,淡淡地说:“尹氏,你爱管闲事,自己寻死,可怪不得我。”

说罢,他转身吩咐道:“去叫家丁来,挖个坑把她埋了。”

众丫鬟听得脸色发白,连忙劝道:“老爷,夫人好歹是诰命夫人,又是您的结发之妻,哪有就这么草草掩埋的?总得有个丧礼,入殓入棺才算体面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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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国清大怒道:“少啰嗦!她辱我在先,死了就是该。谁要再多嘴,我就活活打死她!”

众丫鬟惊恐不已,只能照办。她们含泪为夫人洗身、更衣、梳发戴钗。到了夜里初更时分,众人提灯,将夫人尸身抬到后园,在丹桂亭旁挖好的坑中轻轻下葬。因为不忍让夫人尸体腐烂,她们特地浅浅地覆了松土,日后也许还能迁葬。

埋完后,众人跪地哭拜,都在心里恨沈国清无情薄幸。有人低声念道:“夫人贵为王封,死得这么悄无声息,连口棺材都没有,全是老爷无情所致。”

这时沈国清也来到墓前,冷冷说道:“尹氏,你死了,是你活该。别怪我无情。等我明日上奏杀了焦廷贵,再给你棺木也不迟。”

说完回到书房,一边摇头自语:“什么忠言劝我改性子,还留诗……真是无聊。”

他点起灯火,唤来家丁持灯,连夜赶往庞国丈府。国丈正在书房,接过他写好的“供状本章”,看完后大喜,道:“写得好,写得好,明日就可上奏了。”

沈国清拱手告退,悄然离去。

这一夜,他并未告诉任何人,自己的正妻已缢死家中,庞国丈也毫不知情。次日天明,沈御史按时入朝等候上殿——一场更大的风波,正在酝酿。

清晨时分,金殿高台之上霞光初亮,龙案前香烟袅袅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甲胄映着晨光,衣袂随着殿门的寒风微微颤动。一声“上殿”传来,众臣伏地,殿上肃然无声。

值殿官展开黄绫诏书,清声传旨。沈国清御史出班,俯伏殿阶,声音沉稳:

“臣奉圣谕,审断焦廷贵。初则刚强不吐一词,后经用刑,方乃招认:狄青遗失征衣,冒功抵罪;焦廷贵收受贿赂,情证具在。李成父子本为除寇有功,却遭杨宗保不察而屈斩。钦差孙武奉旨盘查,又被杨宗保封仓拒检,使焦廷贵殴辱钦差。反倒杨宗保反唇诬奏孙侍郎诈赃……”

殿上群臣微动,许多目光已然凝成一线。沈国清双手高举,呈上供状。御前内侍接呈龙案。

仁宗赵桢展开文书,越看越怒,眼中隐有火光跳动。片刻之后,只听御座上重重一掌:“好个杨宗保!朕待你不薄,你竟如此上下欺瞒!狄青失征衣尚敢冒功抵罪,又屈杀有功之臣——着即押解二人回京治罪!”

此言如雷霆骤然震殿,许多大臣悚然动容。

庞国丈站在文臣之列,听到“押解回京”四字,心中暗惊:若回京,自有狄太后、佘太君维护,事情必难遂心。他在惊怒与算计间权衡一瞬,随即出班,低头恭声:

“臣庞洪有奏。”

仁宗赵桢皱眉:“卿但言。”

庞洪抬目,神色恭谨,却隐着锋芒:“杨宗保久镇边疆,将权悉在掌中。若闻押解之命,势必先作准备。途中万一起事,则边境动摇,其祸更甚。臣思焦廷贵既已招供,不必再细鞫问。不若潜降密旨——令杨宗保、狄青即于边关尽节,焦廷贵便于京城处决,以绝后患。不知陛下以为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