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第二节:太白经天

李淳风看着星图,又看了看房玄龄恳切的眼神,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。此事关乎国运,下官不能因个人得失而袖手旁观。今日午后,我会入宫面圣,将所见天象如实禀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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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玄龄心中一喜,起身拱手:“多谢李先生仗义执言。秦王殿下定会记住这份情分。”

“房先生不必如此。” 李淳风摆手,“下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若因此能让陛下明辨是非,安定朝局,便是下官的幸事。”

离开李淳风的府邸,房玄龄立刻让人将消息传回秦王府。李世民得知李淳风愿意出面,心中稍安,却也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

与此同时,长孙无忌也在积极奔走。他先去拜访了萧瑀,萧瑀听闻他的来意,当即拍着胸脯保证:“秦王是国之柱石,岂能因几句无稽之谈就被猜忌?明日早朝,老夫定当为秦王辩白。”

随后,长孙无忌又去了陈叔达府中。陈叔达虽不像萧瑀那般激动,却也郑重承诺:“若有机会,老夫会向陛下进言,提醒他勿信天象之说,以免寒了功臣之心。”

最后,长孙无忌来到戴胄府上。戴胄正在处理民部的公文,听闻太白经天之事,眉头紧锁:“傅奕此举,太过荒唐!秦王平定洛阳,为朝廷收缴了多少赋税,安抚了多少百姓,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。若连这样的功臣都要被猜忌,那谁还敢为朝廷效力?” 他看向长孙无忌,“请转告秦王殿下,安心养病,朝堂上的事,有我们这些老臣在,绝不会让宵小之辈得逞。”

长孙无忌一一谢过,心中对这场风波的底气又足了几分。

然而,东宫的动作也很快。就在李淳风准备入宫面圣的同时,李建成已经带着李元吉和傅奕,在李渊的御书房外候着了。

御书房内,李渊正对着一份奏折发愁。那是地方官奏报山东蝗灾的折子,蝗虫过境,寸草不生,百姓流离失所,急需朝廷赈济。可国库空虚,洛阳的赋税又被李世民 “截留” 了一部分,一时间竟拿不出足够的粮草。

“陛下,太子殿下、齐王殿下和傅太史求见。” 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
李渊揉了揉眉心: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李建成和李元吉走进来,身后跟着傅奕。三人躬身行礼:“儿臣(臣)参见陛下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 李渊的声音有些疲惫,“何事?”

李建成看了傅奕一眼,傅奕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陛下,臣昨夜再次观测天象,发现太白金星的位置更加诡异,不仅经天,还隐隐有向紫微垣靠拢之势,这预示着…… 预示着秦王的势力已经威胁到了皇权,若不及时遏制,恐生大变啊!”

“傅太史所言极是。” 李建成接口道,“父皇,儿臣近日收到消息,李世民在洛阳私藏了大量粮草和兵器,还与窦建德的旧部暗中往来,似乎在密谋着什么。如今又出现太白经天的天象,这绝非巧合,定是上天在警示我们啊!”

李元吉也附和道:“是啊父皇!二哥这个人,野心勃勃,早就不甘心只做个秦王了。他在洛阳的势力,比朝廷还大,若是让他拥兵自重,将来必定会谋反!不如趁现在,夺了他的兵权,把他软禁起来,以绝后患!”

李渊的眉头越皱越紧。他本就对李世民有所猜忌,被三人这么一煽风点火,心中的疑虑又开始滋生。尤其是听到李世民私藏粮草兵器,更是心头一震 —— 洛阳的赋税和军备,本就该上缴朝廷,李世民却截留自用,这确实有问题。

“你们说的,可有证据?” 李渊沉声问道。

“证据?” 李建成冷笑一声,“太白经天就是最好的证据!还有他在洛阳的所作所为,满城皆知,难道还需要其他证据吗?父皇,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啊!若等李世民真的反了,一切就都晚了!”

李渊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的三个儿子(傅奕虽不是儿子,却在此刻与太子、齐王站在同一阵线)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知道李建成和李元吉素来与李世民不和,他们的话未必全是真的,可傅奕的天象之说,又让他不得不防。

就在这时,内侍再次禀报:“陛下,太史丞李淳风求见。”

傅奕的脸色微微一变,看向李建成。李建成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 李渊道。

李淳风走进御书房,看到李建成、李元吉和傅奕都在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恢复平静,躬身行礼:“臣李淳风参见陛下。”

“你有何事?” 李渊问道。

李淳风躬身道:“回陛下,臣昨夜观测天象,发现除了太白经天之外,紫微垣旁还有客星犯主之象,此象预示着有奸佞小人在陛下身边,意图不轨,动摇国本。臣不敢隐瞒,特来禀报陛下。”

“你胡说!” 傅奕立刻跳了出来,指着李淳风道,“你一个小小的太史丞,懂什么天象?明明是太白经天,预示着秦王谋反,你却在这里混淆视听,说什么客星犯主,你安的什么心?”

“傅太史何必动怒?” 李淳风不卑不亢地看着他,“天象就在那里,谁也篡改不了。昨夜寅时,客星确实曾短暂出现在紫微垣旁,不少太史局的同僚都看到了,难道他们都在胡说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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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奕脸色一白,他昨夜只顾着观测太白金星,根本没注意到什么客星,更没想到李淳风会来这么一手。

李建成见状,连忙道:“父皇,李淳风不过是个小官,怕是被人收买了,故意编造客星犯主的谎言,来为李世民脱罪。还请父皇不要轻信。”

“太子殿下这话就不对了。” 李淳风看向李建成,“臣与秦王素无往来,何来被收买一说?臣只是如实禀报天象而已,至于如何解读,那是陛下的事。但傅太史刻意隐瞒客星犯主之象,只强调太白经天,其用心,恐怕才值得怀疑吧?”

李渊看着争吵的两人,又看了看脸色各异的李建成和李元吉,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傅奕是东宫的人,李淳风是中立派,两人的说法截然不同,显然是各为其主。

他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安静:“好了,都别说了。天象之事,玄妙难测,朕知道了。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
李建成还想说什么,却被李渊严厉的眼神制止了。他只能不甘心地躬身行礼,带着李元吉和傅奕离开了御书房。

李淳风也躬身告退,临走前,深深地看了李渊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提醒。

御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。李渊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空,思绪万千。太白经天,客星犯主……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?或许,都只是这些人为了各自的目的,编造出来的谎言?

他拿起那份山东蝗灾的奏折,叹了口气。比起虚无缥缈的天象,眼前的民生疾苦,才是更需要他关注的事。

“来人。” 李渊对门外的内侍道,“传旨下去,让秦王从洛阳调拨十万石粮草,赈济山东灾民。”

他想看看,李世民接到这道旨意,会是什么反应。如果他真的心怀不轨,定然会拖延甚至拒绝;如果他还有一丝忠心,就会立刻照办。

这道旨意,成了李渊试探李世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秦王府里,李世民接到李渊让他调拨粮草的旨意时,正在与房玄龄、长孙无忌商议对策。看到旨意上的内容,三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。

“陛下这是在试探我们。” 房玄龄道。

“十万石粮草,可不是小数目。” 长孙无忌皱了皱眉,“洛阳的粮草虽多,但大部分都要用来安抚窦建德旧部和防备突厥,若是调拨十万石,恐怕会影响洛阳的稳定。”

李世民却没有丝毫犹豫:“调!立刻让人准备,明日一早就启程,务必尽快将粮草送到山东。”

“殿下?” 尉迟恭有些不解,“这分明是陛下的试探,我们何必这么痛快?”

“正因是试探,才要痛快。” 李世民看着他,“若我们拖延,只会坐实了‘心怀不轨’的罪名。十万石粮草换陛下的一丝信任,值得。” 他顿了顿,看向房玄龄,“再给屈突通写一封信,让他从洛阳再抽调五万石粮草,暗中运到长安附近,以防不测。”

房玄龄点头:“殿下考虑周全。”

旨意下达的第三天,洛阳的十万石粮草就运到了长安,随即被火速送往山东。李渊收到消息时,正在与萧瑀、陈叔达商议朝政。听闻粮草已到,他沉默了许久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
“陛下,” 萧瑀趁机道,“秦王能如此迅速地调拨粮草,足见其对朝廷的忠心。那些说他心怀不轨的谣言,怕是站不住脚了。”

陈叔达也道:“是啊陛下。太白经天不过是天象,岂能因此就猜忌功臣?秦王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,若连他都不能信任,那朝中还有谁能信任?”

李渊叹了口气:“朕知道了。传旨下去,嘉奖秦王调拨粮草有功,赏锦缎百匹,黄金千两。”

虽然没有明确表示相信李世民,但这道嘉奖的旨意,已经说明了李渊的态度。

消息传到东宫,李建成气得摔碎了案上的茶杯:“废物!一群废物!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!”

李元吉也咬牙切齿:“二哥这招以退为进,实在是太狡猾了!竟然让他轻易就化解了危机!”

傅奕在一旁瑟瑟发抖,不敢说话。他知道,这次没能扳倒李世民,自己恐怕要倒霉了。

李建成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没关系。一次不成,还有下次。李世民想安稳度日,没那么容易。” 他看向李元吉,“你去联系一下杨文干,让他在庆州那边做点动作,就说…… 就说秦王暗中联络他,意图谋反。到时候,看他还怎么狡辩!”

李元吉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杨文干是大哥的心腹,由他出面指证,父皇一定会相信!”

两人相视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一场新的阴谋,正在悄然酝酿。

秦王府里,李世民收到李渊的嘉奖,却没有丝毫喜悦。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李建成绝不会善罢甘休,太白经天的风波虽然平息了,但他与太子之间的矛盾,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。

“殿下,东宫那边有动静了。” 长孙无忌匆匆进来,脸色凝重,“李元吉昨夜秘密会见了庆州都督杨文干,两人关在房里谈了很久,具体内容不得而知,但看他们的神色,怕是没什么好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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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眼神一凛:“杨文干…… 他是李建成的心腹,当年在东宫做过侍卫,后来被外放为庆州都督,手里握着不少兵马。他们联系杨文干,想做什么?”

房玄龄沉吟道:“庆州地处关中西北部,离长安不远,若是杨文干起兵,威胁长安,再嫁祸给殿下,那……”

“那我就百口莫辩了。” 李世民接口道,眼神冰冷,“李建成这是想逼我谋反啊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 尉迟恭急道,“要不要先派人去庆州,把杨文干给做了?”

“不可。” 李世民摇头,“现在动手,只会让他们更有借口。我们只能先稳住,看看他们下一步的动作。” 他看向长孙无忌,“密切监视杨文干的动向,一旦他有异动,立刻回报。”

“是。”

夜色再次笼罩长安,秦王府的书房里,烛火依旧亮着。李世民站在窗前,看着天边的星辰,太白金星已经隐没在夜色里,再也看不见了。可他知道,那场由它引发的风波,只是一个开始。

真正的较量,还在后面。而他,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
秋风穿过庭院,吹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,奏响序曲。李世民握紧拳头,眼神坚定。无论前路多么凶险,他都必须走下去,为了自己,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,也为了大唐的未来。

庆州的风,带着塞外的凛冽,卷着黄土掠过杨文干的军帐时,他正摩挲着李元吉派心腹送来的密信。信纸边缘粗糙,墨迹却力透纸背,“借你之手,除秦王,保东宫,事后以庆州为封地,世代承袭” 的字眼,像炭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眼睛。

杨文干出身寒微,当年在东宫做侍卫时,因一次舍身替李建成挡了刺客的刀,才得了信任。如今外放庆州都督,看似手握兵权,实则处处受长安掣肘,粮草军械皆需朝廷调拨。李建成的许诺,无疑是把他从泥沼里拽出来的绳索 —— 只要事成,他便能从一个仰人鼻息的武将,变成割据一方的诸侯。

“都督,” 副将推门而入,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,“天凉了,喝点汤暖暖身子。”

杨文干接过汤碗,却没喝,只是盯着帐外飘扬的军旗。那面 “杨” 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极了他此刻躁动的心。“老张,” 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…… 要是咱们反了,胜算有多大?”

副将老张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大变:“都督!您说什么胡话?咱们是大唐的兵,怎么能反?”

“反?” 杨文干冷笑一声,将密信扔给他,“你自己看。这不是反,是‘清君侧’,帮太子殿下除去奸佞。事成之后,庆州就是咱们的天下。”

老张看完密信,手都在抖:“都督,这…… 这是掉脑袋的事啊!秦王殿下是什么人物?平定洛阳,生擒窦建德,那是百战百胜的主儿!咱们这点兵马,跟他斗,不是以卵击石吗?”

“你懂什么!” 杨文干猛地一拍桌子,羊肉汤溅出碗沿,“秦王现在被太子和齐王盯着,长安城里自身难保,哪还有精力管庆州的事?只要咱们打出‘秦王谋反,奉太子令讨贼’的旗号,朝廷里自有太子帮咱们说话,到时候名正言顺,何愁不成?”

老张还想劝,却被杨文干挥手打断:“别废话了!传我命令,明日一早,全军集结,以‘清君侧’为名,向长安进发!”

夜色如墨,庆州军营里的火把次第亮起,甲胄摩擦声、马蹄声、口令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头苏醒的猛兽,朝着长安的方向,露出了獠牙。

消息传到长安时,李世民正在府中与房玄龄核对洛阳送来的军报。听闻杨文干在庆州起兵,打着讨伐他的旗号,房玄龄脸色骤变:“果然来了!太子这是铁了心要置殿下于死地!”

“意料之中。” 李世民将军报放在案上,指尖在 “杨文干” 三个字上重重一点,“杨文干是李建成的死士,让他出面构陷我,再合适不过。现在就看父皇怎么反应了。”

话音刚落,长孙无忌匆匆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来自宫中的密信:“殿下,宫里传来消息,太子和齐王在父皇面前哭谏,说杨文干起兵都是被您逼的,还说您早就与杨文干暗中勾结,如今是想里应外合,夺取皇位!”

“无耻!” 尉迟恭在一旁怒喝,“他们颠倒黑白的本事,真是越来越高明了!”

李世民拆开密信,上面是李渊身边的内侍偷偷写的,说李渊震怒,已经下令将秦王府的几名属官抓进了刑部大牢,还说要召李世民入宫问话,看样子是信了李建成的话。

“父皇终究还是信了他们。”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更多的是冷冽,“他召我入宫,怕是想将我也软禁起来。”

“那殿下不能去!” 房玄龄急道,“此去必定是鸿门宴,凶多吉少!”

“不去,就坐实了‘心虚’的罪名。” 李世民摇头,“李建成就是算准了我不敢去,才敢这么做。” 他看向尉迟恭,“备车,我要入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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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!” 尉迟恭还想阻拦。

“放心。”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自有分寸。你们留在府中,密切关注杨文干的动向,一旦他靠近长安,立刻派人拦截。另外,让秦叔宝和程知节做好准备,若我在宫中出事,你们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若我在宫中出事,便以‘清君侧’为名,带兵入宫,切勿犹豫。”

尉迟恭和房玄龄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,只能躬身应道:“属下遵命。”

太极殿内,气氛比上次更加压抑。李渊坐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,案上摆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奏折,还有杨文干发布的 “讨贼檄文”。看到李世民进来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 李世民躬身行礼。

“你还有脸来见朕?” 李渊猛地将檄文扔到他面前,“杨文干起兵反唐,指名道姓说要讨伐你这个奸佞!你说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