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三节:秦王掌权

“儿臣万死不辞。”

“以后…… 不要再让朕看到骨肉相残了。” 李渊的声音带着泣音,“这龙椅底下埋了多少血,朕比谁都清楚,你…… 你别让这血再染到下一代身上。”

李世民的手腕被攥得生疼,可他不敢挣,只是重重叩首: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”

李渊这才松开手,摆了摆:“你去吧,朝政还等着你来处理。” 他转过身,面朝里躺着,肩膀微微耸动,再也没说一句话。

李世民退出暖阁时,夕阳正从殿门的缝隙里斜射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,像一道割裂过去与未来的界限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李世民几乎是以拼命的姿态投入朝政。天不亮就到显德殿批阅奏折,午时只在偏殿用一碗简单的粟米饭,入夜后还召房玄龄、杜如晦到东宫议事,常常一聊就到后半夜。

他下令释放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家眷,没有株连无辜。当东宫旧臣崔敦礼带着建成的五个幼子来谢恩时,那几个孩子怯生生地跪在地上,最大的不过八岁,最小的还在襁褓里,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,像受惊的小鹿。李世民看着那孩子酷似李建成的眉眼,喉结滚动了几下,终究只是挥了挥手:“带他们去洛阳别院,好生照料,衣食供奉不许短少。”

崔敦礼叩首时,声音带着哽咽:“殿下…… 仁厚。”

他重用房玄龄、杜如晦等贤才,整顿吏治。有御史弹劾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收受贿赂,李世民当即下令彻查,查明属实后,虽念及长孙无忌是外戚,却仍按律削了他的封邑,朝野震动,大小官员再不敢懈怠。

他还亲自带着内侍去关中各县巡查,看到农户因旱灾颗粒无收,当即下令开仓放粮;见驿站的驿卒因马匹不足,背着公文跑断了腿,便下旨从御马监调拨三百匹良马分拨各驿站。有老农跪在路边,捧着一碗糙米饭给他,说:“殿下,自打您掌事,税轻了,官也不贪了,俺们能活下去了。”

李世民接过那碗饭,就着老农递来的咸菜,一口口吃得干干净净。他知道,百姓要的从来不多,不过是安稳度日罢了。

可每当夜深人静,东宫的烛火映着他孤坐的身影时,那些被白天的忙碌压下去的画面总会翻涌上来。

他会想起十岁那年,李建成背着发烧的他跑了十几里路找郎中,后背被汗水浸透,却一直哼着母亲教的童谣;想起十二岁时,李元吉偷偷把父亲赏的玉坠塞给他,说 “二哥比我更需要这个”;想起玄武门那天,李建成看到他射出的箭时,眼中那难以置信的震惊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上,拔不掉,也化不了。

“殿下,该歇息了。” 内侍轻声提醒。

李世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,忽然觉得这太子冠服沉得压脖子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,夜风带着槐花香飘进来,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梆梆两下,是二更天了。

他想起小时候,兄弟三人挤在一张床上听母亲讲故事,李建成总抢着睡外侧,说要 “保护弟弟们”;李元吉睡觉不老实,总把脚伸到他肚子上…… 那些琐碎的温暖,此刻却像淬了毒的针,扎得他心口发疼。

“去拿壶酒来。” 他对侍立的内侍说。

酒液入喉,带着辛辣的暖意,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。他知道自己选的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,为了大唐的安稳,为了那些捧着糙米饭感谢他的百姓,他必须往前走。可那些被他留在身后的血肉亲情,终究成了午夜梦回时,最锋利的刀。
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。李世民举起酒杯,对着虚空遥遥一敬,低声道:“大哥,四弟,这杯酒…… 敬你们。”

酒液滑落,带着苦涩的泪,一起咽进了肚子里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大唐渐渐恢复了生机。关中的麦子熟了,田埂上满是收割的农人;长安西市的商铺多了起来,胡商的吆喝声、驼铃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得很;边疆的战报也少了,李靖将军传来捷报,说突厥已退到漠北,短期内不敢再犯。

显德殿的朝会上,百官的笑容越来越真切,山呼 “太子圣明” 时,声音里也多了几分真心。李渊的身体渐渐好了些,偶尔会在李世民处理完政事后,召他去御花园下棋。

“这步棋走得险。” 李渊落下一颗黑子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
李世民执白子的手顿了顿,落在棋盘一角:“险棋才有胜算。”

李渊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“你这性子,随你母亲,认定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。”